林川快步走过去。
“陈姨。”
陈秀兰看见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川子,你怎么也来了?”
她声音虚,脸色也不太好。
林川伸手搭脉。
脉浮而乱。
不是大病发作,是一路颠簸,又受了惊。
“谁带您来的?”
陈秀兰有些茫然。
“村里有人说,青木岭来了省城大医生。”
“说能治我这老咳喘。”
“还说晚晴在你们医馆做账,你忙不过来,让我先来看看。”
林川眼神冷到极点。
这是故意的。
把陈秀兰骗来青木岭。
一旦她在这里出事,苏晚晴一定乱。
林川也会乱。
方启年走过来,脸上仍旧带笑。
“林医生,怎么了?”
“这位阿姨身体不舒服?”
林川看着他。
“方总好手段。”
方启年像听不懂。
“林医生这话,我不明白。”
林川道:
“你不需要明白。”
他扶着陈秀兰坐下,取出随身银针。
陈秀兰急道:
“不用,不用,我就是有点喘。”
林川声音放缓。
“陈姨,您先别说话。”
几针下去,陈秀兰胸口那口闷气慢慢顺了。
她脸色好了些。
梁小柱气得眼睛都红了。
“方启年,你们连病人都骗?”
郑文斌不在,方启年身边换了个秘书。
秘书立刻冷声道:
“小伙子,说话要负责。”
“青木岭采药大会本来就有义诊。”
“病人自己来,怎么叫骗?”
林川抬头。
“义诊的医生在哪?”
秘书一滞。
方启年轻轻摆手。
“可能路上耽误了。”
林川笑了一下。
“那真巧。”
他说完,没有再和方启年争。
争没用。
方启年不会留下明面证据。
林川让梁小柱去找车,把陈秀兰先送回白石村。
陈秀兰却拉住他。
“川子,晚晴是不是不知道我来?”
林川点头。
陈秀兰脸色变了。
“那我糊涂了。”
“我不该乱跟人走。”
林川道:
“不是您的错。”
“以后不管谁说什么,先让苏老师或者我确认。”
陈秀兰连连点头。
梁小柱带人把她送走。
林川这才重新看向采药大会。
青木岭的药材,比他想的更杂。
有好货。
也有潮货、陈货、掺假货。
天盛在这里摆了大棚,挂出高价牌子。
黄精一等,每斤比白石山高两毛。
天麻一等,比沈氏高三毛。
看起来很有吸引力。
药农们围在天盛棚前,议论纷纷。
“天盛给价真高。”
“比白石山还高。”
“林家医馆不是说公道价吗?”
“是不是白石山那边还是低了?”
这就是方启年的目的。
用短期高价挑动人心。
林川没有急着说话。
他走到一个药农摊前,拿起一把柴胡。
“这是谁家的?”
一个黑瘦汉子站出来。
“我的。”
林川掰开看了看。
“上层新货,下层陈货。”
黑瘦汉子脸色一变。
周围人立刻围过来。
林川又走到另一车黄精前。
“晒得不够,今天卖出去,三天内会起霉。”
再看天麻。
“这批有熏硫。”
再看贝母。
“掺了滑石粉。”
他一路看过去,不收货,只点问题。
很多药农一开始不服。
但被他当场掰开、闻出、挑出,很快就沉默了。
方启年站在远处,眼神微沉。
林川没有进他的高价局。
没有说天盛价格虚。
没有劝药农别卖。
只做一件事。
看药。
把好坏摆到大家眼前。
到了中午,药农们心里开始犯嘀咕。
“要是这些货真有问题,天盛咋还按高价收?”
“对啊,坏货也收?”
“是不是先收了再说?”
天盛棚下,负责收货的人脸色难看。
他们原本就是来抢货的。
前期可以放松标准。
反正只要把货源抢走,后面再压价、扣损、分级,钱还是能找回来。
可林川当众把问题说出来,天盛再收,就显得不讲质量。
不收,又会得罪药农。
方启年终于走了过来。
“林医生,你今天不是不收吗?”
林川说:
“我是不收。”
“但药材真假,总能看。”
方启年笑道:
“你这样看,会影响现场秩序。”
林川反问:
“方总不是说规范化?”
“规范化的第一步,不就是让药农知道自己的药哪里好,哪里坏?”
方启年看着他,笑意淡了下去。
这时,一个老药农背着竹篓走到林川面前。
“小林大夫,你给我看看这个。”
竹篓打开。
里面是一株形状奇怪的老黄精,根块肥大,纹理细密。
一拿出来,就有人惊呼。
“好东西!”
“这得几十年吧?”
林川神眼一开。
这株黄精上青黄气很浓。
是真正的老货。
但根心处有一丝黑气。
不是坏,是有虫心。
如果处理不好,会从里面霉掉。
“货是真好货。”
林川说道。
老药农松了口气。
方启年身边的人立刻道:
“天盛愿意五千收。”
人群一下炸了。
五千!
老药农脸都红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川开口:
“现在卖,不值。”
众人愣住。
天盛的人冷笑。
“五千还不值?”
林川拿起老黄精。
“这株里面有虫心。”
“直接卖,别人会按损伤扣价。”
“但如果当场修开,去掉虫心,再整形阴干,至少值八千。”
老药农手一抖。
“八千?”
林川点头。
“但要请懂的人处理。”
天盛的人脸色难看。
他们当然知道这东西处理后更值钱。
五千收,是想捡漏。
老药农立刻把黄精抱回怀里。
“不卖了!”
“我听小林大夫的。”
周围药农也躁动起来。
“天盛不是说高价吗?”
“差点五千收八千的货。”
“这还不是压价?”
方启年的脸终于冷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笑容。
“林医生眼力确实好。”
“既然这样,不如你现场处理这株黄精。”
“处理好了,天盛按八千收。”
林川看向他。
“你想看我手艺?”
方启年笑道:
“也让大家开开眼。”
林川知道,这是又一局。
老黄精处理不难,但一旦下刀失误,价值立刻跌。
他若不敢,刚才的话就成了空口。
他若敢,方启年就看他的具体手法。
林川接过黄精。
“可以。”
他让人取来干净刀具和白布。
苏小安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出汗。
林川下刀却很稳。
第一刀避开主根。
第二刀切开虫心外层。
第三刀挑出坏点。
整株黄精几乎没有伤到主体。
胡老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人群后看着。
看到第三刀,他轻轻点头。
“好手。”
虫心取出后,老黄精品相反而更清楚。
方启年的秘书脸色难看。
老药农激动得嘴唇发抖。
“小林大夫,真能值八千?”
胡老从后面走出来。
“值。”
“如果后面阴干做好,八千不高。”
这话一出,众人再也没有疑问。
方启年看着林川。
“林医生今天,又赢了一局。”
林川把黄精还给老药农。
“我不是赢你。”
“我只是让药农少亏三千。”
老药农突然朝林川鞠了一躬。
“小林大夫,我信你。”
周围不少药农也跟着点头。
青木岭这一场,方启年没能砸开局面。
但林川知道,事情没完。
因为方启年离开前,只说了一句话。
“林医生,药材能看,账能算。”
“人心,你也能看准吗?”
当天夜里,青木岭就传出消息。
那个老药农的八千黄精,被人偷了。
而偷药的人,留下了一张白纸。
上面只写四个字:
林川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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