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林家医馆时，已经是夜里。
老药农姓贺，叫贺老六。
他抱着空竹篓坐在青木岭村口，哭得嗓子都哑了。
八千块。
对贺老六来说，不只是钱。
是儿子的彩礼，是老伴的药钱，也是这一年全家的指望。
药没了。
还留下白纸，说是林川指使。
这脏水泼得很准。
白天林川帮他看出八千价值。
夜里东西丢了。
别人很容易想：
是不是林川知道东西值钱，转头派人偷了？
梁小柱气得直骂。
“放屁！”
“小林大夫要是真想要，白天直接收了不就行？”
林川却很冷静。
“人在哪？”
“青木岭村口。”
“走。”
林正山担心道：
“现在去？夜里山路不好走。”
林川拿起针盒。
“现在不去，明天谣言就传遍几个村。”
苏晚晴也站起来。
“我一起去。”
林川皱眉。
“不行。”
苏晚晴道：
“白天青木岭的样本登记，我也做了记录。”
“贺老六那株黄精，我写了外形特征。”
“如果要查，我在场有用。”
林川看着她。
她眼神很稳。
不是逞强。
是真想把事查清。
林川点头。
“跟紧我。”
一行人赶到青木岭时，村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贺老六坐在地上，脸灰得像土。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
“白天就林川看出值八千。”
“晚上就丢了，真巧。”
“不会真和林家有关吧？”
“难说，八千块呢。”
林川走进人群。
议论声小了下去。
贺老六看见他，眼睛通红。
“小林大夫，我信你。”
“可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林川点头。
“我会查。”
他蹲下看那张白纸。
纸很普通。
字写得歪歪扭扭。
林川指尖摸过纸面，闻到一股淡淡油墨和草药混杂的味。
这纸不重要。
重要的是药。
老黄精药气浓，只要没离开太远，他能找。
“药从哪丢的？”
贺老六带他去自家土屋。
屋里很乱。
门锁被撬。
竹篓倒在地上。
窗户也开着。
看起来像小偷从窗户进来，撬了门出去。
但林川看了一眼，就摇头。
“不是外人撬门进来的。”
贺老六一愣。
“啥意思？”
林川指着门锁。
“锁是从里面撬坏的。”
“窗户上的泥印也是后补的。”
“偷药的人，原本就在屋里。”
屋里众人脸色一变。
贺老六的儿媳妇赵桂花站在角落，脸色白了白。
林川看见了，但没急着点破。
他走到炕边。
神眼开启。
空气里还有一丝青黄药气，往后院方向飘。
他循着那股气走到柴房。
柴房里堆着干草。
林川伸手扒开。
里面没有黄精。
但有一块新鲜泥土。
他蹲下捏了一点。
“药曾经放在这里。”
贺老六急道：
“那现在呢？”
林川看向后墙。
墙上有一处脚印。
不大。
不像成年男人。
“谁家孩子最近来过？”
贺老六一愣。
“我孙子小宝在家。”
“还有我儿媳妇娘家弟弟，下午来过。”
赵桂花脸色彻底变了。
她急忙道：
“他就是来看看，早走了！”
苏晚晴忽然开口：
“贺叔，我能问一句吗？”
贺老六点头。
苏晚晴看向赵桂花。
“今天白天，林医生说黄精至少八千时，你在场吗？”
赵桂花眼神躲闪。
“我……我在。”
“你娘家弟弟知道吗？”
“我没说。”
苏晚晴拿出登记本。
“我记得，贺叔那株黄精登记时，你娘家弟弟就在旁边。”
赵桂花不说话了。
林川看向她。
“人在哪？”
赵桂花忽然哭了。
“我不知道！”
“他就说借去看看，说有人愿意出九千。”
“我想着多卖一千，就……”
贺老六气得眼前发黑。
“你这个糊涂东西！”
赵桂花跪下。
“爹，我真不知道他会拿走啊！”
林川问：
“他叫什么？”
“赵大宝。”
“往哪走了？”
“南河滩。”
南河滩。
天盛仓库所在地。
林川冷笑。
方启年这一局，还是想把药引向天盛。
梁小柱立刻道：
“我带人去追！”
林川点头。
“走。”
几人连夜往南河滩赶。
半路上，果然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背着包袱，正往仓库方向跑。
梁小柱腿快，直接扑上去把人按住。
包袱打开。
里面正是那株老黄精。
赵大宝吓得脸发白。
“我没偷！”
“是有人让我送去南河滩！”
林川问：
“谁？”
赵大宝咬牙不说。
林川拿出那张白纸。
“字是你写的？”
赵大宝眼神一慌。
苏晚晴看了一眼，忽然道：
“不是他写的。”
林川看她。
苏晚晴道：
“这字是左手写的。”
“赵大宝刚才被按住时，下意识护的是右手。”
“他不是左撇子。”
赵大宝愣住。
林川眼神动了一下。
苏晚晴观察得很细。
“你只是送药的人。”
“写纸的人是谁？”
赵大宝终于撑不住。
“我不知道名字。”
“是个姓郑的人！”
“他说只要把药送到南河滩，就给我五百。”
姓郑。
郑文斌。
明面上被停职。
暗地里还在动。
林川笑了。
“终于没忍住。”
他们带着赵大宝和黄精回青木岭。
当着所有人的面，讲清经过。
贺老六抱着失而复得的黄精，直接跪了下来。
“小林大夫，我错怪你了！”
林川扶住他。
“别跪。”
“以后贵重药材，别随便离身。”
贺老六狠狠点头。
“听你的！”
青木岭村民看林川的眼神也变了。
这不是只会看药。
还会破局。
更重要的是，林川没有收青木岭的药，却为了一个老药农，连夜追到南河滩。
这种事，药农会记住。
回医馆的路上，苏晚晴有些沉默。
林川问：
“累了？”
苏晚晴摇头。
“我在想。”
“方启年说人心难看准。”
“其实他看得很准。”
“他知道赵桂花贪那一千，也知道赵大宝会被五百块钱打动。”
林川说：
“所以我们以后要把规矩做得比人心更硬。”
苏晚晴点头。
“我明天补一条。”
“贵重药材必须当场封存，三方签字。”
林川看着她。
“苏账房越来越熟了。”
苏晚晴脸红了一点。
“别乱叫。”
林川难得笑了。
可笑意很快收住。
因为远处南河滩方向，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梁小柱惊道：
“小林大夫，仓库着火了！”
林川脸色一沉。
南河滩。
天盛仓库。
郑文斌这是要灭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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