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货市场在镇东头。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一片空地。
卖旧书的，卖瓷碗的，卖铜钱的，卖破家具的，都挤在一起。
天快黑了，不少摊主正在收摊。
林川一走进去，眉心就微微发热。
他眼前的世界，好像蒙了一层淡淡的雾。
多数旧物上只有灰气。
有些甚至黑沉沉的，一看就是破烂。
可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上，有一团淡黄光。
那光不亮，却很正。
林川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瘦老头，正把一个黑乎乎的木匣往麻袋里塞。
林川蹲下。
“老人家，这木匣怎么卖？”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装药的破盒子，二十。”
林川拿起来。
木匣表面全是油污，边角还有虫蛀，看上去确实不值钱。
可那团黄光，正是从木匣底部透出来的。
“十五。”
老头撇撇嘴。
“行，拿走。”
林川掏钱。
刚要起身，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哟，这不是林家医馆的林川吗？”
“上午救人，下午收破烂？”
林川回头。
说话的是赵德贵，镇上赵氏药铺老板赵德海的侄子。
赵家药铺和林家医馆一直不对付。
这些年林家没落，赵家没少抢病人。
赵德贵身边还有两个闲汉，笑嘻嘻看着林川。
“听说你救了个省城女老板，人家没给你钱啊？”
“还要来买这种破盒子？”
林川没理他，拿着木匣就走。
赵德贵偏偏拦住。
“别急啊，让我看看你买了什么宝贝。”
他说着伸手来抢。
林川侧身避开。
“让开。”
赵德贵冷笑。
“不让又怎么样？”
林川盯着他的脸。
眉心一热。
他看见赵德贵额头上有一团淡红气，里面夹着一点黑。
血光。
不重，但今晚就会应。
林川忽然道：“赵德贵，今晚别骑车。”
赵德贵一愣，随即骂道：“你咒我？”
林川淡淡道：“右肋最近胀痛，早上嘴苦，鼻子流过血吧？”
赵德贵脸色变了。
旁边闲汉也看他。
“贵子，还真是啊？前天你不是说肋巴骨疼？”
赵德贵恼羞成怒。
“胡说八道！”
林川没再理他，拿着木匣离开。
他直奔镇上的古玩斋。
古玩斋老板姓马，叫马文成，是个老狐狸。
林川前世落魄时，给他搬过货，知道这人眼力不差，但心黑，喜欢压价。
不过现在，林川急用钱。
木匣如果真有东西，卖给他最快。
马文成正准备关门，看见林川进来，眼皮都懒得抬。
“看病去隔壁，买古董看墙上，没钱别乱摸。”
林川把木匣放到柜台上。
“马老板，收东西吗？”
马文成瞥了一眼。
“破药盒？二十。”
林川拿起木匣就走。
马文成一愣。
“哎，年轻人，买卖可以谈嘛。”
林川回头。
“民国仁济堂的沉香药匣，底下有暗格，你给二十？”
马文成脸色变了。
“你懂行？”
林川没有回答。
他把木匣翻过来，在虫蛀处轻轻一按。
咔。
底部弹开一道细缝。
暗格里，躺着一张发黄药方，还有一枚小小的黑黄印章。
马文成拿起来一看，呼吸立刻重了。
“田黄冻？”
他意识到失态，立刻压住脸色。
“东西还行，可惜小了点。”
“五千。”
林川伸手拿回印章。
马文成忙道：“八千！”
林川往门口走。
“一万二！”
林川还是不停。
马文成咬牙：“两万！”
林川回头。
“三万。”
马文成脸皮一抽。
“年轻人，别太贪。”
林川说：“我去县城卖。”
马文成沉默几秒，最后一拍柜台。
“行，三万。”
“木匣、药方、印章一起留下。”
林川点头。
药方他刚才看过，是普通温补方，对他没什么用。
马文成从柜台下取钱。
一沓一沓百元钞放在桌上。
三万块。
在九八年的小镇，是真正的大钱。
林川收好钱，走出古玩斋。
夜风吹过来，他心里没有狂喜，只有踏实。
有这笔钱，沈家的借款能还。
医馆能修。
父亲的药也能买。
刚走到街口，前面忽然传来惊叫。
“撞了！”
“有人摔沟里了！”
“是赵德贵！”
林川抬头。
不远处，赵德贵连人带自行车翻进路边沟里，额头破了，满脸是血。
旁边人七手八脚把他扶起来。
赵德贵抬头看见林川，嘴唇都哆嗦了。
林川下午刚说过。
今晚别骑车。
周围人也想起来了，眼神一下变了。
林川没有上前嘲笑，只平静看了他一眼。
赵德贵却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发冷。
他忽然觉得，这个林川不是在看他。
是在看他命里早就写好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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