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山在镇子西南。
山不算高，却很深。
周边几个村子，祖祖辈辈靠山吃山。
春天挖药，秋天采果，冬天打柴。
可药农不会做生意。
好药材挖出来，最后都被药贩子压价收走。
前世，马三爷就是低价包下白石山老药窝，后来转手和省城药企合作，赚了第一桶大钱。
药农只能给他打工。
这一世，林川不会再让这事发生。
梁满仓急得在医馆里来回走。
“小林大夫，这可咋办？”
“那山不是谁家的私山，是大家采药的地方。”
“马三爷凭啥说围就围？”
报信的年轻药农叫梁小柱，梁满仓的侄子。
他喘着气说：
“刘二狗签了合同。”
“说山神庙往西那片荒坡，已经包给马三爷了。”
梁满仓气得拍桌子。
“刘二狗算什么东西？”
“那是公山，他凭啥签？”
林川问：
“有多少采药人不服？”
梁满仓立刻道：
“多了！”
“白石村、青石沟、槐树湾，靠那片山吃饭的少说几十户。”
林川点头。
“那就把人叫来。”
梁满仓一愣。
“叫人打架？”
“不打架。”
林川拿出纸笔。
“立证。”
“谁在哪片山采过药，采了多少年，见过什么药材。”
“昨晚谁看见马三爷的人拦山，谁听见他们威胁人。”
“都写下来。”
梁小柱挠头。
“这有用？”
林川说：
“马三爷拿合同压人。”
“我们就拿人证压回去。”
“公山不是刘二狗一个人能卖的。”
梁满仓眼睛亮了。
“我去叫人！”
这一夜，林家医馆灯亮到很晚。
一个个药农赶来。
有人带来晒干的黄精。
有人拿来天麻。
有人甚至带来老辈人传下来的采药本子。
林川让林正山帮忙登记。
姓名。
村子。
采药年份。
是否见过马三爷威胁人。
一条条写清楚。
梁小柱看得直挠头。
“小林大夫，你比村干部还会弄这个。”
林川没笑。
前世他吃过没凭证的亏。
口说无凭，最容易被人赖掉。
这一世，每一步都要留证据。
天快亮时，周启明带着沈氏的人来了。
他原本是来送白石山资料，结果看见医馆门口坐着一片药农，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出事了？”
林川把登记册递给他。
“白石山被马三爷盯上了。”
周启明翻了几页。
“这件事，我得请示沈总。”
话刚说完，街口停下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落下。
沈明珠坐在后排，脸色还白，眼神却很清醒。
“林医生，听说有人要抢我的生意？”
林川走过去。
“是抢药农的活路。”
沈明珠笑了笑。
“那就是抢我的生意。”
林川皱眉。
“你现在不适合上山。”
“我不上山，怎么知道一成干股值不值？”
林川看了她几秒。
“只能去山脚。”
沈明珠答应得很快。
“听医生的。”
一行人赶到白石村。
村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马三爷的人也在。
四辆摩托，一辆面包车，几个壮汉拎着棍子，堵在通往山神庙的小路上。
为首的男人四十多岁，花衬衫，脖子上戴金链子。
马金彪。
县里人都叫他马三爷。
他看见药农过来，吐了口烟。
“昨晚没听懂？”
“这片山我包了。”
“谁再上去，就是偷我马三的东西。”
梁满仓怒道：
“你包谁的山？”
“刘二狗没权签！”
马三爷笑了，拿出一份合同晃了晃。
“白纸黑字，手印也有。”
“你们这些山里人，认字吗？”
身后几个闲汉哈哈大笑。
林川走上前。
“合同给我看看。”
马三爷眯眼。
“你就是林川？”
“坏赵家生意那个小医生？”
林川说：“合同。”
马三爷把合同收回怀里。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看？”
林川点点头。
“那就是心虚。”
马三爷眼神一冷。
“小子，话别说太满。”
“别以为救了顾老，就能管我马三的事。”
就在这时，沈明珠下了车。
周启明扶着她走来。
马三爷看见沈明珠，脸上的横劲收了几分。
“沈总？”
沈明珠淡淡道：
“马老板不是想和沈氏谈药材合作吗？”
“你就是这么合作的？”
马三爷挤出笑。
“误会。”
“我包山，也是为了规范采收。”
“以后沈总要货，我肯定给好价。”
沈明珠看着他。
“给我好价，还是给药农坏价？”
马三爷笑容一僵。
林川抬头看向山神庙后那片林子。
在他眼里，山腰深处有一团浓郁青黄气盘着。
那是药气。
一整片老药窝。
“从山神庙往西，过第二道溪沟，背阴坡下有老药窝。”
“有三十年以上黄精，也有野天麻。”
“更深处，可能有老参。”
梁满仓瞪大眼。
“小林大夫，你没上去过，咋知道？”
林川说：“看山气。”
马三爷大笑。
“沈总，你听见没？”
“看山气？这是拿你当傻子哄！”
沈明珠却没笑。
她看向梁满仓。
“他说的位置，你们知道吗？”
梁满仓迟疑道：
“老辈人说过，那边有药窝。”
“只是路难走，我们很少进去。”
马三爷脸色变了。
这时，又一辆吉普车开来。
顾建军下车，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马金彪，把合同拿出来。”
马三爷脸色彻底变了。
“顾主任？”
顾建军走到他面前。
“刘二狗不是村主任，也没有村集体授权。”
“这份合同，你凭什么拿来围山？”
马三爷额头冒汗。
顾建军冷声道：
“核查清楚前，任何人不准私自围山。”
“也不准威胁药农。”
药农们顿时松了口气。
马三爷脸色铁青。
他盯着林川，眼里全是狠毒。
“林医生，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打交道。”
林川说：
“别以后。”
“今天就把话说明白。”
“这片山，药农要吃饭，林家医馆要好药，沈氏要合作。”
“你想正常收药，可以按市场价来。”
“想压价、抢山、卖假药。”
“我第一个不答应。”
周围药农听得心头发热。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站在马三爷面前替他们说话。
马三爷把烟头狠狠踩灭。
“行。”
“我记住你了。”
他带着人离开。
可林川看着山腰，眼神却没松。
那片青黄药气上方，还压着一丝灰气。
像危险。
前世，白石山被包后，出过一次塌方，埋了两个采药人。
如果时间没错，就在这几天。
林川忽然道：
“今天谁都别进深山。”
梁小柱一愣。
“为啥？马三爷都走了！”
林川看向山腰。
“那片坡，可能会塌。”
众人脸色一变。
下一刻，远处山林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轰隆！
有人惊恐大喊：
“塌方了！”
“马三爷的人被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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