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秀珠直接抡起了包。铆钉皮包砸在林志斌脑袋上闷响一声，额角当场鼓起个青包。
“没错！老娘打的就是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大厅里的散户全围过来了，脖子伸得老长。保安犹豫了一下，认出打人的是朱秀珠，默默退回原位。金陵城里谁不认识这位铁娘子？她的家务事，少掺和为妙。
沈思怡站在一旁，目光从狼狈逃窜的林志斌身上移开，落在李沐飞侧脸上，越看越觉得这张脸在记忆深处压着，呼之欲出。
“为什么要帮我？”
李沐飞转过头，对上那双清亮的眼睛：“老同学，真认不出来了？”
沈思怡盯着他看了五六秒，瞳孔微微放大，抬手掩住嘴：“你是……李沐飞？龙庆高中的李沐飞？”
“是我。”
“怎么可能！”不怪她认不出，眼前这个人身形挺拔，五官轮廓分明，跟她记忆里那个缩在教室最后一排、瘦得像根豆芽菜的男孩判若两人。
“人总得变嘛。”李沐飞笑了笑。他没法告诉她，前世从高中毕业到她出事，他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熬了二十多年，生活会把任何一颗豆芽菜都磨成钢筋。
沈思怡收起惊讶，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李沐飞同学，很高兴重新认识你。”
“我也是。”李沐飞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前世她站在二十二楼的窗台上往下看的时候，这只手是不是也在发抖？他不敢往下想，只是暗暗攥紧拳头。这辈子，他不会让任何悲剧原封不动地重演。
那边朱秀珠打累了，把包往肩上一甩，指着林志斌：“滚回去！等我回家再跟你算总账！”
林志斌捂着额头的包，恶狠狠剜了李沐飞一眼，灰溜溜推开人群钻了出去。
朱秀珠整了整衣领，走到李沐飞跟前：“李沐飞，我记下了。要是你说的有半句假话，我朱秀珠在金陵城找人算账的本事还是有的。”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咔咔作响。
沈思怡抱着手臂，歪头看他：“你到底跟朱总说了什么？”
李沐飞一本正经道：“你猜？”
沈思怡收了笑，正色道：“今天的事谢谢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还真有。”
“什么事？”
“帮我开个户。”
沈思怡愣了一下，哑然失笑：“我可是交易所的经理，你确定要大材小用？”
“至少不用排队。”
沈思怡摇摇头，笑意却从眼底漫了上来。这个老同学说话的方式疏离里带着松弛，跟平时围在她身边献殷勤的男人完全不一样。
开户手续沈思怡亲自去办，李沐飞在贵宾室等着。茶几上散着几份当天的财经报纸，他随手翻了翻，目光被头版新闻钉住了。
“广厦地产半年报巨亏，资金链告急，股价连续五日跌停……”
“多地项目停工，业主集体维权，恐面临退市风险……”
李沐飞把报纸摊平，逐字逐句读了两遍，眼睛越来越亮。
前世广厦地产的走势他记得太清楚了。这家公司确实在2001年走到了悬崖边，股价从十几块跌到两块多，所有人都觉得它死定了。可就在最绝望的时候，一笔港资战略投资救了它的命，紧接着第二年政府新政刺激楼市，股价半年内翻了近十倍。
十倍。确定性的十倍。
账户开好，两人互留了座机号码。李沐飞道了声谢，脚步飞快地出了交易所。
沈思怡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
广厦地产的售楼处坐落在金陵城西，是一栋临时搭建的二层板房，外墙上“翠堤春晓”几个大字已经褪了色。李沐飞推门进去，一股冷清气息扑面而来。大厅里空空荡荡，沙盘模型灯早就不亮了，角落饮水机落了一层灰。
这家售楼处只剩一个销售员还在撑着——丁甜。她刚送走一拨退房业主，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大门又被人一脚踹开。
“我要退房！”
穿花衬衫的男人把购房合同往桌上一拍：“赶紧的，别磨叽。”
丁甜强打精神挤出笑容：“先生，您这套房子交了首付，退房流程比较复杂，建议您再等等，公司资金一到位项目马上就能复工……”
“少来这套！广厦地产马上就黄了，谁会傻到投钱？这些房子迟早变烂尾楼，老子好不容易攒点钱买房娶媳妇，不能被你们套牢了。”
“可是退房流程需要时间，没办法当场退款……”
“不行！今天拿不到钱老子不走！”
丁甜咬着下唇，眼眶泛红。她来广厦半年，赶上公司最惨的时候，两个月没发工资，同事全走光了，只剩她一个人硬扛。
花衬衫上下打量她一眼，笑容变得猥琐：“美女，趁老子还愿意好好说话，赶紧把事儿办了，不然……”
丁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大门被人推开。丁甜绝望地抬头，却见进来的人脚步一顿，对着花衬衫的背影喊了一声。
“钱大江？”
花衬衫转过身，愣了一秒，脸上的蛮横瞬间烟消云散。他大步迎上去，一拳怼在李沐飞胸口：“你小子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丁甜看得目瞪口呆。
“你留名片时那个表情，我还以为……”李沐飞摸了摸鼻子。
“以为个屁！你以为老子混出点名堂就不认发小了是吧？”
李沐飞没说话，表情已说明一切。
钱大江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当年放了狠话说出去闯荡，结果混了几年还是给人跑腿的小喽啰，实在没脸联系你们。”
“你真当我是兄弟就别讲这种话。”
两人叙着旧，丁甜那边又被新涌进来的几个退房业主围住了，七嘴八舌吵得她头都快炸了。她眼眶通红，额头上全是细汗，像一只被围猎的小鹿。
李沐飞迈步走过去，分开人群挡在丁甜身前。
“大家静一静，有话一个一个说。”
“说什么说！我们要退房！”
钱大江挤过来，把几个人往后一推：“先来后到懂不懂？我跟兄弟先来的，要退也是我们先退！”扭头冲李沐飞挤眼，“是吧？”
李沐飞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开口。
“我不退。”
钱大江的笑僵住了：“啥？”他把李沐飞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兄弟，这姑娘是挺可怜，可咱挣钱不容易，房子真要烂尾了亏的是咱自个儿。听哥一句劝，该退还得退。”
李沐飞拍拍他肩膀，转头看向丁甜，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我来买房。”
丁甜愣住，钱大江的嘴张得能塞进鸡蛋，几个退房业主也全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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