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龙这号人物，李沐飞前世就听过他的下场。在金陵城东横行了好些年，手底下养着几十号打手，放贷、看场子、强揽工程，什么脏钱都敢赚。可这股邪风刮不长，李沐飞记得很清楚，明年开春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一启动，韩天龙是第一批被拿下的，判了十五年，等他出来的时候连共享单车都不会骑了。
让李沐飞揪心的是钱大江。发小归发小，可跟了韩天龙这条路，前面就是悬崖。他把那张名片揣进兜里，想着这几天得找个由头把钱大江单独约出来，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老爹的离职手续办了，工作彻底辞了。安顿好家里，李沐飞第二天就找了个相熟的中间人，把那块血琥珀出了手。一百万，一分不少躺进了他的存折。2001年的金陵，城中心一套百平米的房子也就二十万出头，这笔钱的分量不言而喻。
钱到位了，接下来就是让钱生钱。
前世在金融圈当了十几年螺丝钉，看过的K线图比走过的路还多，做过的尽调报告摞起来比他人都高。重生最大的底牌不是记忆，是信息差——哪只股票会在一个月内翻三倍，哪个板块明年会爆发，哪几波牛市在什么节点启动，他脑子里有本完整的账。股市是离钱最近的地方，但前提是先把户开了。
金陵证券交易所的大厅里人不算多，头顶的行情显示屏红红绿绿地跳着数字，几个散户仰着脖子边看边唠。李沐飞正要往柜台走，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争执声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
“我再最后说一遍，资金走正规渠道我双手欢迎，打别的主意，找错人了。”
女人的声线清冽干脆，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李沐飞偏头一看，脚步钉在了原地。
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穿烟灰色职业套裙的女人，长发挽在脑后，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眉眼间透着一股不张扬的锐气，往那儿一站，像一把收鞘的刀。
这张脸，李沐飞刻在心里整整两辈子。
沈思怡——他高中时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自己在犯错的女生。那时候他又瘦又蔫，是班上几个混子固定的取乐对象。有一回被人堵在厕所里拳打脚踢，沈思怡路过听见动静，一脚踹开门，冷着脸把几个混子骂得狗血淋头。她是班长，成绩甩第二名好几条街，连学校里最浑的学生都不敢惹她。从那以后李沐飞心里就种了颗种子，可他太自卑了，连毕业那天都没敢跟她多说一句话。
前世的沈思怡命运像被下了诅咒。她是金融圈大佬沈伯庸的独女，二十五岁就成了业内最年轻的基金经理，风头一时无两。可沈伯庸出差途中车祸去世后，沈家产业一夜之间风雨飘摇。继母以“保住家族根基”为名，逼她嫁给了郭氏集团的少东家郭启文。那场婚姻从头到尾是一场围猎——郭家盯上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沈家的资产。并购一落地，她就被弃如敝履，冷暴力持续了整整两年，最后重度抑郁，从二十二楼一跃而下。
消息传出来那天，李沐飞一个人喝了整晚的酒，对着天花板发了整夜的呆。
没想到今世重逢，是在这里。
“沈经理，我可是把这么大一笔资金交给你运作，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一个男人的声音把李沐飞从回忆里拽了回来。说话的人从办公室里跟出来，西装革履，身形高大，五官不算难看，但眉眼间堆着一层油腻的阴气。嘴上说的是投资，眼珠子却黏在沈思怡身上打转。
李沐飞眼神一冷。这个人他认得——林志斌。前世那桩轰动全国的杀妻案主犯，名字和照片当年占据了所有报纸的法制版头条。
沈思怡连眼皮都没抬：“投资走流程，别的想法，恕不奉陪。”
两人的声音都不大，大厅里没几个人留意。就在这时，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女人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大厅，锁定了沈思怡的方向。
“林志斌！”
一声怒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来。林志斌浑身一激灵，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惊惶到无辜的切换。
“沈经理！请你放尊重点！我是有家室的人，你三番五次借工作的名头纠缠我，我林志斌做人堂堂正正，绝不会做对不起老婆的事！”
这锅甩得行云流水，李沐飞差点给他鼓掌。
朱秀珠——金陵城排得上号的女企业家，白手起家十几年攒下了几千万身家，在本地商圈里是出了名的铁娘子。可惜挑男人的眼光差到了极点。前世她和一双儿女被林志斌伙同情妇锁在别墅里纵火烧死，事后林志斌在镜头前哭得肝肠寸断，靠卖“深情遗孀”的人设圈了大波流量，生意反倒翻了好几倍。直到两年后东窗事发，他和情妇才被双双送上审判席。
“就是你这狐狸精，勾引我男人？”朱秀珠扬起手，照着沈思怡的脸就要扇。
手腕被一只修长的手在半空中稳稳攥住了。
朱秀珠愣住，林志斌愣住，沈思怡的目光落在李沐飞的侧脸上，眉尖轻轻一蹙。这个人，怎么越看越觉得在哪里见过。
“你谁？松手！”朱秀珠怒喝。
林志斌铁青着脸上前就推：“小兔崽子，敢碰我老婆？”
李沐飞侧身一让，顺势松开朱秀珠的手腕，整个人不偏不倚地挡在沈思怡身前。朱秀珠重心不稳往后踉跄了两步，被林志斌虚情假意地扶住。
“还敢带帮手？小妖精你以为找个打手来我就怕了？”朱秀珠气急败坏又要往前冲。
“朱总。”李沐飞抬手一挡，语气不高却掷地有声，“你先生外面确实有人，但不是沈经理。”
他偏头看向林志斌，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堵即将倒塌的墙：“你该扇的，是他。”
林志斌脸涨成猪肝色：“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朱秀珠皱紧眉头打量李沐飞。李沐飞往前挪了半步，压低嗓音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地址，一个名字。
朱秀珠的脸色像退潮一样刷地白了。
“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大厅角落里交谈了将近五分钟。旁人只看见朱秀珠的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铁青，最后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志斌站在原地，后脖颈上沁出一层冷汗。
沈思怡凝视着李沐飞的侧影，脑海中某个模糊的轮廓正一点一点变得清晰。是他吗？那个当年在厕所里抱着脑袋缩在角落的瘦小男孩？
朱秀珠折返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那是一种暴风雨前最可怕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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