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深入骨髓的痛。
张亦初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咬住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淌。他知道那是血，自己的血。丧尸的牙齿嵌进肉里，他甚至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像是嚼脆骨。
“啊啊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血沫堵了回去。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到的是林若雪惨白的脸。她躺在三米外的地方，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着，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再远一点，苏雨晴倒在血泊里，手里还握着那把已经砍卷了刃的刀。赵磊被三只丧尸按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什么话都没说完。
全死了。
都他妈死了。
张亦初闭上眼睛，感觉身体越来越轻。丧尸还在撕咬，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黑暗。
无尽的黑暗。
然后——
“叮叮叮——叮叮叮——”
闹钟。
刺耳的闹钟声。
张亦初猛地睁开眼睛，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摸枕头底下——那里应该有一把刀，他末世三年养成的习惯，睡觉的时候武器必须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但他摸到的，是枕头，是床单，是一个硬邦邦的手机。
他愣了。
天花板是白的，灯是圆的，窗帘透进来的阳光带着点灰尘的味道。床头的柜子上放着半杯凉透了的咖啡，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没关掉的Excel表格。
这是他租的那间公寓。
城南那个老小区，月租两千八，住了三年都没搬过的那间。
“不可能……”
张亦初猛地坐起来，眼前一黑，大脑一阵眩晕。他扶着床沿缓了好几秒，视线才慢慢聚焦。低头看手臂——光洁的，没有伤疤，没有丧尸抓痕，没有那些横七竖八缝了又裂、裂了又缝的丑陋痕迹。
他抓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
2026年5月15日，7:28，星期四。
他的手指在发抖。
2026年5月15日。他记得这个日期。准确地说，他这辈子、上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日期——因为30天后，深渊病毒会像野火一样席卷全球，三十亿人在72小时内变成丧尸，剩下的人在地狱里挣扎求生，三年后死得只剩下不到一亿。
他活过了那三年。
然后死在了第三年零十七天。
现在，他回来了。
“我操……”
张亦初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灌了铁砂。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是真的疼。不是做梦，不是幻觉，他真的重生了。
就在这时候，一股冰凉的触感从右手食指传来。
他低头。
一枚戒指。
银色的，古朴的，戒面上刻着他看不懂的纹路，像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戒面上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透明宝石，此刻正发出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荧光。
上辈子没有这东西。
张亦初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三秒，伸手摸了一下那颗宝石。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他“看”到了一个空间。灰蒙蒙的，像是雾气笼罩的荒野，但又有边界，大概一百米见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除了正中央悬浮着一块两米高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他明明不认识那种文字，但一眼就能看懂——
鸿蒙诀
然后，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的、硬塞进脑子里的“认知”。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枚戒指叫鸿蒙空间戒，是上古某个大能留下的东西。里面的空间有一千立方，时间是外界的十分之一，里面过十天，外面才一天。石碑上刻着一部修炼功法，修炼到第一层就能觉醒异能，修炼到大成能移山填海。
张亦初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整整五分钟。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
“老天爷，你他妈是觉得上辈子对不起我，这辈子给我补偿来了？”
没人回答他。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楼下有人在按喇叭，远处传来早点摊的叫卖声。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他觉得恍惚——这些人还不知道，三十天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张亦初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楼下的街道车来人往，卖煎饼的大妈在吆喝，快递小哥骑着电动车横冲直撞，一群穿校服的学生叽叽喳喳走过斑马线。
这座城市还活着。
三十天后，它就会变成一座死城。
“这次不一样了。”张亦初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该活的都得活，该死的也别想跑。”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那颗米粒大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手机突然震了。
一条新闻推送弹出来：【国家卫健委通报：不明原因肺炎病例增加，专家称不必恐慌，已采取防控措施……】
张亦初扫了一眼，冷笑一声。
不明原因肺炎。
上辈子也是这套说辞，先是“不明原因肺炎”，然后是“未知病毒”，再然后是“可能有人传人风险”，等到官方承认事态严重的时候，已经晚了。病毒扩散到了二十三个省，封城都来不及。
但这辈子，他比所有人都早了三十天。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第一个名字：林若雪。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最后他还是拨了出去。
嘟——嘟——嘟——
没人接。
张亦初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三十五，她应该在值夜班还没下班。他挂了电话，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最近注意安全，备点口罩和消毒液，病毒的事不是闹着玩的。”
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说得太刻意了，不像一个正常人会说的话。但删掉又显得更奇怪，他咬了咬牙，把手机扔在床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让他愣了一下。
年轻。
太年轻了。
上辈子末世三年，他老得像是过了十年。脸上的肉没了，颧骨高高凸起，眼角全是皱纹，头发半白，走在路上别人以为他四十多岁。可现在的他二十五岁，脸上还有胶原蛋白，眼神虽然沧桑但至少没有那种被末世磨出来的狠厉。
“还认得出来吗？”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笑了一下，笑容有点苦涩。
刷完牙洗完脸，他坐在电脑前，打开那个没关掉的Excel表格。
表格里是他昨晚——不对，是上辈子的昨晚——做的工作报表。他在一家跨境电商公司做运营，一个月工资一万二，扣完房贷和日常开销，每个月能存两千块。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列清单。
第一，钱。
上辈子末世爆发后，钱就成了废纸。但在末世前的三十天里，钱能买到一切——食物、水、药品、武器、装备、甚至人命。他需要大量的钱，需要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把能买到的物资全部囤起来。
第二，人。
一个人打不了仗。他需要一支队伍，信得过的、能打的、在末世里不崩溃的人。王建国、苏雨晴、赵磊、还有那些上辈子跟过他、替他死过的人——这次他要提前找到他们。
第三，避难所。
末世爆发后，城市就是炼狱。他需要一个足够安全、足够隐蔽、能容纳上百人长期生存的据点。上辈子他知道几处合适的地方，其中有一个就在城南。
第四，修炼。
鸿蒙诀。他不知道修炼到第一层需要多久，但从今天开始，每天都要练，拼命练。异能，是末世里最硬的通货。
清单列完，他保存文档，密码加密。
然后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林若雪的回复。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人了？”
张亦初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他打开股票账户，余额显示：32768.50元。
这是他全部身家。
三万块钱，在三十天内变成上千万？放在前世他连想都不敢想，但这辈子不一样。他知道接下来一个月哪些股票会涨——那些跟军工、医疗、生物安全相关的，会在舆论发酵后疯狂拉升，然后在末世爆发前跌成废纸。因为他知道时间节点，知道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卖。
他还知道几只即将爆雷的股票，可以做空。
张亦初转了转手上的戒指，嘴角微微上扬。
“这辈子，先从当股市杀手开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这座还在做梦的城市。
三十天后，地狱之门会打开。
但这次，他不是那个跪在地上等死的蝼蚁了。
他是准备掀桌的人。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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