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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ree Kingdoms: Immortal Heroes

Chapter 15 /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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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Three Kingdoms: Immortal Hero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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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年夏

唐竹君最后看到的东西是急诊室走廊尽头那盏坏了三个月的灯。

那盏灯在她值班的每个晚上都会闪。闪的频率不规律,有时候三秒一次,有时候五秒。她数过。不是因为无聊,是因为她养成了一个习惯:在急诊室的等待间隙里,她会数任何可以数的东西。灯闪烁的次数。输液瓶里液滴下落的频率。心电监护仪上每一个波形的间隔。

这是她做了十七年急诊医生之后留下的职业病。在急诊室里,等待是最危险的事情,不是因为等待本身危险,是因为在等待的时候,人的注意力会松懈。注意力松懈的时候,病人的血氧可能从95掉到88,你都没有察觉。

所以数东西是她保持警觉的方式。

那盏灯闪了第七次的时候,她失去了意识。

她醒来的时候,闻到的第一个味道是粪便。

不是普通的粪便,是腹泻病人的粪便。水样的、含有大量未消化食物残渣的、带着一种特殊的酸腐味的稀便。她做了十七年急诊,对这种味道太熟悉了。在急诊室里,这种味道如果处理不及时,死亡。

是第二种味道。呕吐物。不是新鲜的,是已经在空气中氧化了几个小时的、变成深褐色的、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味的呕吐物。

第三种味道,尸体。

不是刚死的人。是死了至少一天以上的人。皮肤开始变色,腹部开始膨胀,一种混合了腐烂蛋白质和肠道菌群扩散的恶臭。她做过两年无国界医生,在非洲的难民营里闻过这种味道。在非洲的时候,她能在一间帐篷里同时闻到这三种味道,腹泻、呕吐、尸体,面不改色地开始工作。

她睁开眼睛。

头顶是一片灰色的天花板。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是夯土的、粗糙的、有裂缝的灰色天花板。裂缝里有灰尘在往下落。她躺在一张草席上,草席的编织很粗,草茎扎着她的后背。她穿的衣服不对,不是白大褂,不是洗手衣,是一件粗麻布的深衣。

她的右手在没有得到大脑指令的情况下已经摸上了自己的左手腕,桡动脉。脉搏:偏快,大概每分钟九十次。呼吸:正常。体温:她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热。

生命体征稳定。

她坐起来。

屋里躺着七八个人。都在发高烧,她不需要温度计就能判断:皮肤发红、呼吸急促、嘴唇干裂。其中三个人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他们的瞳孔对光反应迟钝。一个人在**,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个人已经不动了,腹部没有起伏,胸口没有起伏。她看了一眼那个人的面色,灰白色,嘴唇发紫。

死了。

唐竹君从草席上站起来。她的膝盖在起立的时候软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自己可能也脱水了。她的嘴唇很干,舌头粘在上颚。

但她没有先去找水。她走到最近的一个病人面前,一个年轻的女人,大概二十岁出头,高烧、腹泻、呕吐。唐竹君蹲下来,用手指翻开她的眼睑,结膜苍白。脱水。至少中度脱水。她按了一下女人的手臂内侧的皮肤,皮肤回弹很慢。脱水已经超过了体重的百分之五。

"多久了?"唐竹君问。

女人的眼睛没有聚焦。她在发烧,高温让她的意识模糊了。但她听到了声音。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三……三天……"

三天。三天的腹泻和呕吐,没有补液。在这个没有静脉输液的时代,三天的脱水足以致命。

唐竹君站起来。她的大脑在自动切换到急诊模式,分诊。在急诊室里,分诊是第一步:把病人按严重程度排序,先救最有可能死亡的。

屋里八个人,一个已经死了。剩下七个,三个意识模糊,四个还有反应。三个意识模糊的里面,有两个的脉搏她摸不到,脱水导致的低血容量性休克。

她需要水,干净的水。盐。糖。如果没有静脉输液,口服补液盐是唯一的选择。口服补液盐的配方她背得出来,适量盐,小苏打,钾盐,糖,加水1000毫升。在这个时代,碳酸氢钠可以用木炭灰替代,葡萄糖可以用蜂蜜替代。但氯化钾,她需要找到含钾的食物。

她的大脑在十七秒之内完成了从分诊到治疗方案的全部流程。

她闻到了第四种味道。

烟。

不是做饭的烟,是什么东西在燃烧的烟。一种带着草药气味的、混合了硫磺和一种树脂的烟。她走出屋子,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适应了大概三秒。

屋外是一个村庄。低矮的土坯房,泥泞的路面,路边有几棵枯了一半的树。村口的空地上站着一群人,大概二十多个,围成一个半圆。半圆的中间站着一个人,穿着黄色的道袍,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水。

那个人在喊什么。唐竹君走近了几步,听到了——

"喝了符水,百病不侵!天公将军保佑!喝了符水,百病不侵!"

太平道。唐竹君不知道什么是太平道。但她知道什么是安慰剂效应。她知道当一个人在绝望的时候,任何看起来像希望的东西都会被当成希望,哪怕那碗水里什么都没有。

她走到那个人面前。她看了一眼碗里的水,黑色的,浑浊的,表面有一层油膜。她的鼻子自动分析了气味,草木灰、一种植物的根茎、可能还有一点动物脂肪。没有抗菌成分。没有止泻成分。没有任何对急性痢疾有治疗效果的物质。

"别喝了。"她说。她的声音比她预期的沙哑,她自己也脱水了。"这是急性肠道感染,不治疗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三十。你们在浪费他们的时间。"

所有人都看着她。道士愣住了。

"你是何人?"道士问。

唐竹君看着他。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走到最近的一个蹲在地上的病人面前,一个中年男人,面色灰白,手抱着肚子。她蹲下来,按了一下他的腹部,右下腹。男人疼得叫了一声。

不是阑尾炎,疼痛的位置不对,压痛太弥漫。是整个肠道的炎症。她闻了一下他的呼吸,有种水果腐烂的甜味。酮症酸中毒。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分解脂肪了,他已经没有碳水化合物可以消耗了。

"你们村有多少人生病?"唐竹君站起来问。

道士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是敌意,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茫然。他没有遇到过一个女人走到他面前、蹲下去按了病人的肚子、然后站起来问人数的人。

"……三十多个。"

"死了几个?"

"七个。"

七个人死了。三十多个生病。在一个村庄里,这个比例意思是:感染率可能超过了百分之五十。这不是普通的肠道感染,这是流行性的。水源污染?食物污染?还是——

她没有时间想这些。她需要先处理最紧急的。

"把你碗里的水给我。"唐竹君说。

道士犹豫了一下。他把碗递了过来。

唐竹君接过碗,闻了一下,和她刚才判断的一样。草木灰水。她把碗放在地上。她走到村口的水井旁边,井口用一块石板盖着。她搬开石板,看了一眼井水,浑浊。比正常的井水浑浊。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上,有种微微的苦味。

井水被污染了。

她转过身,对着那群人说了一句话。不是用古汉语,她不会。她用的是她在非洲难民营里学会的一种沟通方式:简短、直接、用手势辅助。

她指了指井。她摇头。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喝水。她做了一个"烧"的手势,火。她指了指远处的一条小溪。

干净的水煮沸。不要喝井水。

她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理解。但她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她的喉咙干得快要裂了,她自己也需要水。她走到小溪边上,蹲下去看了一眼,水比井水清。她用手捧了一口喝了一下,凉的,没有苦味。

她回到那间土屋。

她需要做三件事:第一,给最严重的三个病人补液,用草木灰水加蜂蜜加枣泥替代口服补液盐。第二,隔离,把已经死掉的人尽快搬出去,尸体是传染源。第三,找到干净的容器煮水。

她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陶罐。陶罐的内壁有一层白色的水垢,长期使用的结果,说明这个罐子之前是装水的。她把罐子拿到小溪边上洗干净,装了一罐水回来。

她闻到了第五种味道。

血。

不是外伤的血,是内出血的血。一种铁锈味的、从消化道深处上涌的血。她转过头,那个已经"死了"的人,她之前判断他已经没有呼吸的那个人,他的嘴角有一道暗红色的液体在往外流。

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翻开他的眼睑,瞳孔已经散大。她按了一下他的颈动脉,没有搏动。

确认死亡。死亡时间,她看了一眼他腹部的膨胀程度,大概在一个时辰以内。

她站起来。

她在这个村庄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她已经确认了三件事:第一,井水被污染了,是主要传染源;第二,至少有三十个人感染,七个人死亡,死亡率超过了百分之二十;第三,她没有药。没有抗生素,没有静脉输液,没有心电监护仪,没有手术室。

她只有她的手和她的知识。

在非洲的时候,她的导师对她说过一句话:"唐竹君,你的工具不够的时候,你的判断力就是你的工具。"

她的判断力还在。她的手还在。

她是医生,在哪都得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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