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界，临江城。
暮色四合，铁匠铺里的炉火却烧得正旺。
秦墨光着膀子，抡起铁锤一下接一下地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汗水顺着脊背淌下来，滴在滚烫的铁砧上，“呲”地一声化作白烟。
他已经这样连续打了三个时辰的铁。
“墨儿，歇歇吧。”父亲秦铁山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茶，黝黑的脸上满是疲惫。
秦墨接过茶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爹，还差三十把犁头，周家庄明天就要来取货。”
“你这孩子……”秦铁山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儿子手臂上那一道道被火星烫出的疤痕上，欲言又止。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哄笑声。
“哟，秦家的废物又在打铁了？”
“可不是嘛，都十六岁了连灵气都感应不到，不学门手艺，以后讨饭都抢不过瘸子！”
几个邻居倚在铺子门口，为首的叫王虎，和秦墨一般年纪，已经是凝气二层的修士。他双手抱胸，一脸戏谑地看着秦墨。
秦墨面无表情，继续抡锤打铁。
“跟你说话呢，聋了？”王虎见秦墨不理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一脚踢翻了门口的炭盆，黑炭滚了一地。
秦墨的手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踢翻了，你赔？”
“赔？”王虎哈哈大笑，“就你这废物，这辈子连灵气都感应不到，还敢跟我谈赔钱？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临江城城主府的管事！”
周围的几个跟班也跟着笑起来。
秦墨没有接话，只是弯腰将炭盆扶起来，一块一块地把黑炭捡回去。
“真没意思。”王虎见他这副窝囊样，啐了一口唾沫，“明天天剑宗来收弟子，你这种废物怕是连山门都进不去。走了！”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走了。
秦墨蹲在地上，将最后一块炭捡起来，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墨儿……”秦铁山的声音有些发颤。
“爹，没事。”秦墨站起身，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习惯了。”
秦铁山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转身回了里屋。
夜深了。
临江城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秦墨躺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悄悄起身，从床底摸出一本泛黄的古籍——《引雷诀》。
这是秦家祖上传下来的功法，据说是雷属性的入门心法。秦墨六岁开始修炼，到今年十六岁，整整十年，连第一层都没练成。
他盘膝坐好，双手捏诀，按照《引雷诀》的法门运转体内那若有若无的灵气。
丹田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灵气在缓慢游动。
修炼了一个时辰，毫无进展。
“果然还是不行吗？”秦墨睁开眼睛，苦笑着将功法收起来。
他趴在窗台上，看着夜空中偶尔闪过的闪电发呆。
临江城地处南方，夏季雷雨多。秦墨从小就喜欢看闪电，总觉得那东西在呼唤他。村里的老人说他是被雷劈傻了，正常人谁会觉得闪电亲切？
“轰隆——”
远处天边传来一声闷雷，秦墨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那种感觉又来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雷声中呼唤他，声音很遥远，却很清晰。
“又是错觉吧。”秦墨摇摇头，躺回床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王虎踢翻炭盆时的嘴脸。
废物的标签，他从小听到大。
六岁测灵根，测试石没有任何反应，城主府的人说他“天生无法修炼”。
八岁偷学别家功法，差点走火入魔，被父亲打了一顿。
十二岁去临江城最大的宗门“天剑宗”求仙，连山门都没让进。
从此，“秦铁匠家的废物儿子”就成了临江城人人皆知的笑话。
“废物就废物吧。”秦墨翻了个身，将被子蒙在头上，“打铁也能养活自己。”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坠入了梦乡。
梦里，他又听到了雷声。
这一次不是远处传来的闷雷，而是铺天盖地、震耳欲聋的雷霆轰鸣！
秦墨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战场上，天空裂成了两半，无数紫色的闪电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将大地劈得千疮百孔。
一具巨大的骸骨横亘在天地间，至少有百丈长，像是一条龙的骨架。
骸骨的心脏位置，悬浮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方印。
方印表面布满了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但秦墨看到它的第一眼，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过来……”
那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苍老、疲惫，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秦墨不由自主地迈出脚步，朝着那方印走去。
每走一步，周围的雷声就更加狂暴，闪电劈在他身边，炸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脸。
“过来……拿着它……”
他终于走到方印前，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印身。
就在触碰的瞬间，方印猛地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青光！无数雷霆从印中涌出，顺着秦墨的手臂灌入他的身体！
痛！
剧痛！
秦墨感觉自己的身体要被撑爆了，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他想要松手，但手指却像焊死在方印上一样，根本挣脱不开。
“啊——！”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原来是梦……”秦墨大口喘着气，低头一看，愣住了。
他的右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色的印记。那印记方方正正，像是一枚缩小了无数倍的印章，印在皮肤上，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不是梦？
秦墨盯着掌心那个黑色印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试着催动《引雷诀》，体内那股比头发丝还细的灵气竟然主动运转起来，而且速度比平时快了十倍不止！
更让他震惊的是，丹田里那一丝灵气，竟然比昨晚粗了一圈！
十年的修炼，进展都不如这一夜？
“这是什么东西？”秦墨翻来覆去地看着掌心的印记，心中翻江倒海。
印记温温热热的，像是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贴在皮肤上。
他试着用灵气去触碰印记，印记微微发光，里面隐约传来一道模糊的意识——
“废物……又是个废物……”
声音苍老，有气无力的，像是在骂骂咧咧。
秦墨：“……”
还没等他仔细研究，院子里传来父亲的喊声：“墨儿！起来吃饭！今天天剑宗收弟子，你不是说想去试试吗？”
天剑宗？
秦墨想起昨天王虎说的话，本来他是不打算去的——十年的被拒经历，已经让他对“仙缘”二字彻底死心。
但今天……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个来历不明的黑色印记，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去看看也无妨。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再嘲笑一次。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
清晨的阳光洒在院子里，秦铁山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两碗稀粥和几个窝头。
“爹。”秦墨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今天我要是还进不了天剑宗，您会不会怪我？”
秦铁山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怪你干啥？修仙不成，回来跟爹打铁，也能吃饱饭。”
“那要是……我能修仙了呢？”秦墨抬起头，目光中罕见地带着一丝认真。
秦铁山看着儿子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你娘临走前留给你的，说是万一你有仙缘，能用上。”
秦墨接过布袋，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是母亲当年出嫁时带过来的嫁妆，秦家最值钱的东西。
“去吧。”秦铁山摆了摆手，低头喝粥，声音有些沙哑，“不管成不成，早点回来。”
秦墨将布袋揣进怀里，站起身来，朝父亲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大步流星地朝城外走去。
掌心的黑色印记隐隐发热，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
远处的天际，隐约传来一声闷雷。
那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也是某个人命运转折的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