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立派八百年，玄黄界东域四大宗门之一。
山门建于天剑山之上，从山脚到山顶，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据说每一级都刻有阵法，非诚心向道者不得登顶。
秦墨站在山脚下，仰头望着云雾缭绕的山峰，深吸了一口气。
三天，整整三天。
他从临江城出发，徒步一百多里，翻了两座山，过了一条河，鞋底磨穿了一双，脚底板全是血泡。
但此刻站在天剑宗山门前，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山门巍峨，两根白玉石柱高耸入云，顶端各盘踞着一头石雕灵兽，栩栩如生。门楣上“天剑宗”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每一个笔画都蕴藏着凌厉的剑意，看久了眼睛都会被刺痛。
山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几十个少年少女，大的不过十八九岁，小的才十二三，个个衣着光鲜，身后跟着家仆护卫，一看就是大家族出身。
秦墨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粗布短褐，膝盖和肘部都打了补丁，脚上草鞋断了两根带子，活像个逃荒的。
排在队伍最末尾，前面一个锦衣少年闻到味道回头看了一眼，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往旁边挪了两步。
“哪来的叫花子？”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小声嘀咕。
秦墨充耳不闻。
他排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轮到自己。
山门前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桌，桌后坐着三名天剑宗执事。中间那位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鹤发童颜，穿着青色道袍，胸口绣着一柄银色小剑，是外门执事的标志。
“姓名，年龄，籍贯。”老者头都没抬。
“秦墨，十六岁，临江城。”
老者提笔写了几个字，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白色石头，往秦墨面前一推：“把手放上去，注入灵气。”
这就是测灵根的试灵石。
秦墨见过这东西——六岁那年，临江城城主府也拿这个给他测过，当时石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按在试灵石上。
催动体内那一丝微弱的灵气，顺着掌心缓缓注入。
一秒，两秒，三秒……
试灵石毫无反应。
周围排队的人群中传来窃笑声。
“哈哈哈，果然是废物，连石头都不亮！”
“这叫什么？这叫‘石头见了都摇头’！”
“就这还敢来天剑宗？回家种地去吧！”
秦墨不为所动，继续注入灵气。
他感觉到了，试灵石内部有一股微弱的阻力，像是在排斥他。但他掌心的黑色印记忽然微微发热，一股电流般的暖流涌入试灵石——
亮了。
石头表面浮现出一层淡紫色的光，虽然微弱，但确实亮了。
“嗯？”老者终于抬起头，看了秦墨一眼，又低头仔细观察试灵石的颜色，“雷属性……但是驳杂不纯，灵气浓度……下等。”
他从桌下抽出一根尺许长的水晶柱，递给秦墨：“再测一下灵根纯度，全力注入。”
秦墨接过水晶柱，双手握住，将丹田里所有的灵气一股脑灌了进去。
水晶柱底部亮起一层光，缓缓上升——
一成，两成，三成……
升到三成就停了。
无论秦墨再怎么用力，那光就是不往上走。
老者的眉头皱了起来：“纯度三成，属于假灵根。”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假灵根？那不就是废物的意思吗？”
“纯度三成，修炼速度只有正常人的十分之一，一辈子也到不了筑基！”
“天剑宗怎么可能收这种垃圾？”
老者的表情也变得冷淡，将秦墨的信息登记簿合上，摆了摆手：“雷系假灵根，灵气驳杂，无法修炼。下一个。”
无法修炼。
又是这四个字。
秦墨咬了咬牙，没有放手：“执事大人，我能干活，力气大，可以打铁、劈柴、挑水，什么杂活都能干。求您收下我，哪怕只做个杂役也行。”
老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天剑宗不缺杂役。下一个！”
后面一个锦衣少年不耐烦地推了秦墨一把：“听到没有？让你滚！别挡着本少爷的路！”
秦墨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站稳身子，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名执事：“执事大人，修炼一途，灵根真的决定一切吗？”
老者终于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耐：“假灵根就想修仙？你以为宗门是你家的后花园？走！”
他随手一挥，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将秦墨推出了三丈远。
秦墨摔在地上，掌心磨破了皮。
周围全是嘲讽的目光。
“不自量力。”
“假灵根也敢来天剑宗，真是笑话。”
“这种贱民，就该一辈子在泥里刨食。”
秦墨缓缓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他早就习惯了。
十年的嘲笑，十年的白眼，早就把他的心磨得比铁还硬。
但这次不一样。
秦墨低头看着掌心那个黑色印记——它刚才让试灵石亮了，这说明它不是废物，说明自己有希望。
只是，他还不知道怎么用这份希望。
下山的路很长，秦墨走得不紧不慢。
台阶两侧是茂密的竹林，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刚走到半山腰，迎面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如冠玉，头戴紫金冠，身穿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仆从，个个气息不弱。
少年看到秦墨，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临江城秦铁匠家的废物儿子吗？”
秦墨认出了他——雷震天。
临江城四大家族之一雷家的嫡长子，雷家年轻一代的天才，据说灵根纯度高达八成，已经是凝气九层的修为。
秦墨没有接话，侧身让路。
雷震天却不打算放过他，伸出手臂拦住了去路。
“怎么，来天剑宗求仙？”雷震天上下打量着秦墨，目光落在他的补丁衣服和草鞋上，笑得更加灿烂，“结果呢？让我猜猜——灵根测试没过，对吧？”
身后的仆从们配合地笑了起来。
“假灵根，废物一个，天剑宗怎么可能收他？”
“雷少爷说得对，这种人也配修仙？”
秦墨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雷震天：“让开。”
“让开？”雷震天眯起眼睛，“你一个凝气一层都不是的废物，敢用这种口气跟本少爷说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秦墨的胸口：“我告诉你，天剑宗不是你们这些泥腿子能来的地方。识相的，滚回临江城，老老实实打你的铁，这辈子别让我再看到你。”
秦墨低头看了看被戳得发红的胸口，没有还手，甚至没有动怒。
他只是说了一句：“打完了吗？打完了我走了。”
雷震天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讨厌这种反应。
他见过被欺负时哭喊的，求饶的，甚至反抗的，但从来没有见过像秦墨这样——像一潭死水，你扔什么进去都激不起半点波澜。
“没意思。”雷震天收回手指，忽然又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阴冷，“对了，过几天就是天剑宗三年一度的入门大比。我会参加，而且一定会成为内门弟子。”
他凑近秦墨，压低声音：“而你，连站在场边看的资格都没有。废物就该待在废物的位置上，懂吗？”
秦墨依然面无表情。
雷震天直起身，拍了拍手，带着仆从扬长而去。
走远了，还能听到他的声音：“今天晚上去醉仙楼，本少爷请客！庆祝即将成为天剑宗内门弟子！”
秦墨站在原地，看着那一行人消失在竹林深处。
掌心的黑色印记又热了一下。
这一次，热得比刚才更明显。
他低头看着那印记，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就这么算了？”
印记没有回应。
但秦墨莫名感觉到，那道苍老的意识似乎“哼”了一声，像是在说——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山路上收回，转身继续下山。
天剑宗不收，那就另想办法。
三年不行，那就五年，十年。
他秦墨这辈子，还没有认过命。
山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角。
远处的天际，乌云开始聚集，隐隐有雷声滚动。
那是暴风雨，从临江城的方向，朝他这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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