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坊的日子枯燥而充实。
秦墨每天卯时起床打铁,酉时收工,晚上修炼《九霄惊雷诀》,日子过得像钟摆一样规律。
转眼半个月过去。
这天清晨,秦墨正在打铁房里抡锤,赵铁柱忽然推门进来,大手一挥:“今天上午停工,所有人去演武场。”
“去演武场干嘛?”马德好奇地问。
“外门弟子的季度考核。”赵铁柱说,“宗门规定,所有杂役也要去观礼,说是‘感受仙道氛围’。说白了就是让咱们去当背景板,给那些少爷小姐们壮壮声势。”
孙二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去了也是丢人,人家在天上飞,咱们在地上爬。”
没人接他的话。
秦墨放下铁锤,擦了擦汗,心中却是微微一凛。
演武场,外门弟子考核。
雷震天会不会也在?
他跟着炼器坊的队伍,沿着青石小路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了天剑宗中心的演武场。
这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广场,足有百丈见方,地面铺着整块的白玉石板,四周立着八根盘龙石柱,柱顶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灵火。广场正北是一座高台,台上坐着十几个宗门长老和执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全场。
广场四周已经站满了人——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杂役、记名弟子,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上千人。
炼器坊的杂役被安排在广场最角落的位置,离高台最远,视角最差。
“咱们就是来凑数的。”马德自嘲地笑了笑,靠着栏杆蹲了下来。
秦墨没有蹲下,他站在栏杆边,目光扫过广场。
今天的考核是外门弟子的季度排位赛,参赛的都是凝气五层以上的外门弟子。考核规则很简单——抽签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终排名决定弟子在宗门的待遇和资源分配。
“快看快看,雷震天上场了!”旁边一个杂役忽然兴奋地喊道。
秦墨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广场中央。
雷震天今天穿了一身银色劲装,腰悬长剑,头发用紫金冠束起,整个人英气逼人。他的对手是一个凝气七层的弟子,比他还低两层。
“外门弟子雷震天,对,外门弟子周平。”高台上的执事宣布。
周平面上前一步,抱拳道:“雷师兄,请指教。”
雷震天连剑都没拔,只是负手而立,嘴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出手吧。”
周平脸色一僵,咬了咬牙,催动灵气一掌拍出。
这一掌带起呼呼风声,掌未到,劲风先至,算是凝气七层的中等水平。
雷震天连动都没动,等周平的掌快到胸口时,才轻描淡写地伸出右手,五指如爪,一把扣住了周平的手腕。
“咔嚓”一声,周平的手腕应声而断。
“啊——!”周平惨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雷震天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踢飞出三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一片死寂。
然后,雷家的仆从们率先鼓起掌来,掌声稀稀拉拉地传开,最后变成了满场的叫好。
“雷师兄威武!”
“一招就解决了,太强了!”
“这就是雷家的奔雷手吗?果然名不虚传!”
高台上,一个白发长老微微点头:“雷震天,凝气九层,奔雷手已有三分火候。不错。”
雷震天收起手,朝高台的方向抱拳行礼,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丝得意和傲慢。
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停在了广场角落,那个不起眼的位置。
秦墨正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
雷震天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认出了这个少年——临江城秦铁匠的儿子,那个在天剑宗山门前被他嘲笑过的废物。
“他怎么在这里?”雷震天心中疑惑,但脸上不动声色,转身走回了弟子席。
考核继续。
接下来的几场对战乏善可陈,秦墨看得昏昏欲睡。直到中午时分,考核才结束,人群开始散去。
“走了走了,回去干活。”赵铁柱招呼炼器坊的人往回走。
秦墨跟在队伍后面,刚走出演武场的大门,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站住。”
秦墨停下脚步,转过身。
雷震天带着四五个跟班,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赵铁柱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一步,挡在秦墨前面,赔笑道:“雷少爷,这是我们炼器坊新来的杂役,不懂规矩,冲撞了您的话,我替他赔个不是……”
“滚。”雷震天看都没看他一眼,伸手一推,将赵铁柱推到一边。
赵铁柱筑基初期的修为,在雷震天面前竟然连反抗的余力都没有,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脸色铁青。
秦墨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雷震天。
“我记得你。”雷震天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挂着嘲讽的笑,“临江城秦铁匠的儿子,废物假灵根,连天剑宗山门都进不来的废物。怎么,混进来当杂役了?”
周围的跟班们配合地笑了起来。
秦墨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雷震天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像上次在山门前一样,“废物就是废物,当杂役都只配打铁。我听说你在炼器坊混得还不错?打出几把好锄头,赵铁柱还夸你了?”
他故意把“锄头”两个字咬得很重,引来一阵哄笑。
秦墨依然平静:“雷少爷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去干活了。”
“急什么?”雷震天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我还没说完。”
他转过身,面对广场上还没散去的人群,提高了声音:“各位同门,你们知道这个杂役是谁吗?”
人群陆续停下脚步,好奇地看了过来。
“这是临江城秦铁匠的儿子,假灵根废物,修炼十年连凝气一层都到不了!就这种垃圾,也配待在天剑宗?”
雷震天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人。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和轻笑声。
“假灵根?那不是比凡人还不如?”
“这种人也能进天剑宗?杂役也不行啊,拉低宗门档次。”
“雷师兄说得对,这种废物就该轰出去。”
秦墨依然面无表情。
但他的拳头,已经悄悄握紧了。
雷帝残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怒意:“小子,这杂种欺人太甚,你忍得了?”
“忍得了。”秦墨在心中回应,“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要是动手呢?”
“那就让他动。”
秦墨抬起头,直视着雷震天的眼睛,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雷少爷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走了。”
雷震天眯起眼睛。
他最讨厌的就是秦墨这副表情——不卑不亢,不怒不惧,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你砸不碎,也踢不动。
“我还没说完。”雷震天上前一步,声音变得冰冷,“秦墨,我给你一个机会。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说三声‘我是废物’,我就让你继续在天剑宗当你的杂役。否则——”
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了秦墨的脖子。
秦墨的呼吸瞬间变得困难,但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雷震天。
“否则怎样?”他艰难地吐出四个字。
雷震天的手收紧了几分:“否则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扔下山去。天剑宗不需要废物,也不需要垃圾。”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铁柱脸色大变,想要上前,却被雷家的仆从拦住了。马德躲在人群里,脸色惨白,双腿直哆嗦。
所有人都看着秦墨,等着他下跪。
但秦墨没有跪。
他伸出手,缓缓掰开雷震天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雷震天一愣——他凝气九层的修为,竟然被一个“废物”掰开了手指?
秦墨揉了揉被掐红的脖子,声音沙哑但坚定:“我不会跪。”
雷震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好,有骨气。”他收回手,冷笑一声,“不过我告诉你,三个月后就是宗门大比。我会参加,而且一定会拿到第一。”
他凑近秦墨,一字一顿地说:“到时候,我会当着全宗的面,打得你跪地求饶,然后把你像狗一样赶出天剑宗。你信不信?”
秦墨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我等着。”
雷震天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转身离去,声音远远传来,“三个月,我等着看你跪在我面前的样子!”
跟班们哄笑着跟了上去。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炼器坊的几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赵铁柱走过来,拍了拍秦墨的肩膀,叹了口气:“小秦,你……唉,你不该惹他的。”
“我没惹他。”秦墨平静地说,“是他来惹我的。”
“可是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的事,三个月后再说。”秦墨转过身,朝炼器坊走去。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步伐稳健,没有丝毫颤抖。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那团火叫愤怒,叫不甘,叫仇恨。
雷帝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赞赏:“小子,你刚才没跪,老夫很满意。”
“我没打算跪。”秦墨在心中说,“这辈子都不会跪。”
“那就对了。”雷帝残魂哼了一声,“三个月后,给那个杂种一点颜色看看。老夫的弟子,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秦墨没有说话。
他走进炼器坊,拿起铁锤,看着炉火中烧得通红的铁坯。
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要在所有人面前,把那团火砸在雷震天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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