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南城区的高档公寓楼下，路灯坏了大半，绿化带里树影幢幢。赵铎哼着小曲从停车场走出来，今晚第七分队为他办的庆功宴喝得很尽兴，击杀A级怪人的战功让他在队里的排名又往前挪了三位。他松了松领口，打算穿过绿化带抄近道回公寓。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靠在路中间的树干上。
穿着深色兜帽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等了他很久。
赵铎眯起眼，借着月光认出了那张脸。昨天在旧工业区，这小子抱着那个女孩的尸体，一句话不说地盯着他。说实话，那双眼睛让他当时有点不舒服，但也仅仅是不舒服而已。
“又是你？”赵铎停下脚步，酒意让他懒得维持平时那副和善面孔，“大半夜堵在这儿，怎么，三千块不够花？”
林牧没有回答。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
“我告诉你，给你三千都是多的。”赵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语气漫不经心，“按联盟的伤亡补偿标准，非战斗人员的命就值两千。我多给你一千，纯属是看你可怜。你这小子不知道感恩，还跑来堵我的门？”
他点燃香烟，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他那张略带嘲讽的脸。
“赶紧滚蛋，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林牧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很轻，混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但赵铎听见了。他夹着烟的手微微一僵，因为他从这个昨天还跪在地上抱尸痛哭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像是在看死人一样的冷。
然后林牧从口袋里抽出手，手里握着一件东西。
永寂幽墟驱动器。暗银与墨黑交织的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正中的玄暗归墟核心缓缓转动，像是一颗正在呼吸的黑色心脏。
赵铎叼在嘴里的烟掉了。
“你——你是骑士？”他的瞳孔猛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刚才的从容荡然无存，“不可能，你昨天明明还是个普通人——”
林牧没有理他。他将驱动器按向腰间，黑色的能量束带如活物般延展，牢牢锁住驱动器。
“变身。”
两个字，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玄暗归墟核心炸开一圈黑光。没有刺眼的光芒四射，没有震耳欲聋的音效，只有所有的阴影在同一瞬间向他涌来，像是万条黑色的河流归入大海。黑暗在他身上凝聚、挤压、成型，一套暗夜般深沉的铠甲覆盖了全身。面罩上两道幽蓝色的眼纹无声亮起，像是深渊里睁开了一双眼睛。
假面骑士——幽敛寂。
赵铎的脸白了。他不是没见过黑暗系骑士，但眼前这个不一样。那种黑暗不是能量属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他的B级骑士系统疯狂报警，却无法给出任何等级判定，所有探测信号在触及那副暗色铠甲的瞬间都被吞掉了，像是扔进深海的石子，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但赵铎毕竟是打过四十七场战斗的老手。他咬紧牙关，右手在腰间一抹，银白色的驱动器瞬间具现。
“你以为换个皮就能吓住我？”他低吼着，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天之前你还跪在地上哭，一天之后你就能翻天了？老子杀过的怪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林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在等赵铎变身。这个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你最好把铠甲穿上，否则一拳就死了，没意思。
赵铎读懂了这份轻蔑，怒火压过了恐惧。他狠狠地将驱动器按向腰间，银白色的能量束带炸开，刺目的白光冲散了周围的暗影，银白色的铠甲在他身上一节一节组装成型。V字形面罩如同展开的白色羽翼，银白长刃在右手中凝聚，刀锋泛着冷冽的光。
假面骑士白耀，参上。
“给脸不要脸！”赵铎双手握刀，银白色的能量刃芒从刀身上喷薄而出，照亮了半条绿化带，“一个刚觉醒的野路子，连武器都没有，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他动了。银白长刃拖着一道弧光，照着林牧的脖颈横斩而来。空气中响起尖锐的破风声，刀锋所过之处，绿化带两侧的灌木齐齐削平。这是赵铎的全力一击，B级骑士的能量输出拉到满值，足以将一辆装甲车从中劈成两半。
林牧没有躲，没有挡，没有召唤任何武器。
他只是抬起右脚，对着那道凌厉的刀芒，简简单单地蹬了出去。
一脚正踹。
银白色的能量刃芒撞上脚底的瞬间就碎了。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抵消，是直接崩碎。像是玻璃撞上了钢铁，所有的能量结构在接触的一刹那全部瓦解，化作漫天的银白色碎屑。赵铎的瞳孔里还残留着刀芒碎裂的闪光，那只脚就已经穿过了所有的碎片，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轰——
赵铎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撞上了。胸口的能量护盾连零点一秒都没撑住就炸成了光点，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砸穿了绿化带里的木质长椅，撞断了三棵碗口粗的树，最后嵌进了公寓楼的外墙里。墙体以他为中心炸开一个巨大的凹坑，砖石碎块哗啦啦地往下掉。
“咳——”一口血从面罩的缝隙里渗出来。赵铎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所有的战斗经验、所有的战术判断，在这一脚面前全部作废。他引以为傲的B级铠甲，在这个不知名的暗色骑士面前，脆得像层纸。
他挣扎着把自己从墙里抠出来，还没站稳，黑影已经闪到了面前。
第二脚，横扫在腰侧。赵铎横飞出去，砸翻了路边一排垃圾桶，垃圾和铠甲碎片一起漫天飞舞。
第三脚，踏在背上。赵铎整个人被踩进了绿化带的泥地里，脸朝下，啃了一嘴的草和土。
第四脚，踢在下巴上。他仰面朝天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两圈才摔回地面，面罩上多了一道裂纹。
第五脚，踩在右肩上。咔嚓——肩甲连同内部的能量线路被一脚踩烂，他的右手瞬间失去了知觉，银白长刃脱手飞出，插在了几米外的泥地里，刀身上的光芒挣扎着闪了两下，彻底熄灭。
第六脚，踏在左腿上。腿甲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赵铎惨叫着单膝跪了下去。
林牧没有停。他围绕着跪在地上的银白骑士，一脚接一脚地踢过去。每一脚都精准地落在铠甲最薄弱的关节处，每一脚都恰到好处地控制着力道——不会让他昏过去，不会让他立刻死，但每一脚都疼到骨髓。赵铎的银白铠甲在林牧脚下像是一件被拆解的玩具，胸甲碎了、臂甲碎了、腿甲碎了、肩甲碎了，银白色的碎片四处飞溅，露出下面被冷汗浸透的战斗服。曾经光鲜亮丽的假面骑士白耀，此刻跪在地上，浑身铠甲碎裂大半，像一条被剥了壳的虾。
“住手——住手！”赵铎嘶吼着，声音已经变形，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我是联盟骑士！攻击我是重罪！你会被全城通缉——啊！”
第七脚踩在他嘴上，V字形面罩应声炸裂，露出赵铎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嘴角全是血，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另一只眼睛里终于没有了愤怒和傲慢，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不要踢了——不要踢了——”他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哀求，浑身剧烈颤抖着，“我给你钱！给你很多钱！我所有的积蓄都给你！我还可以推荐你进护卫队！副队长的位置给你！什么都可以——求你了——”
他抬起仅剩的左臂挡在面前，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林牧停下动作，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昨天还高高在上、轻飘飘扔下三千块的男人。当时这个***在妹妹的尸体旁边，说穷人死就死了，语气像是在评论今天的天气。现在，他浑身铠甲尽碎，满脸血污，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求饶。
那张光鲜亮丽的骑士皮囊被一层一层剥掉之后，里面装的东西，也不过如此。比普通人更不堪。
林牧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一件令人乏味的展览品。
玩够了。
他抬起右脚，悬在赵铎的面门上方。鞋底的阴影覆盖了赵铎整张脸。
赵铎瞪大了那只仅剩的眼睛，瞳孔缩成了针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串含糊的、像是破风箱漏气的声音。
最后一脚落下，踏在胸口。
所有的铠甲碎片同时炸开，连同赵铎的身体一起化作了漫天的光粒子。没有血肉横飞，只有银白色的碎片在夜风中四散飞舞，像是下了一场冷冽的雪。当最后一片碎片旋转着落在地上时，墙角只剩下一个深深的凹坑，里面空空荡荡。
连人影都没了。
林牧收回脚，站直身体。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夜风穿过楼宇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解除变身，暗色铠甲化作黑雾无声消散，重新露出那身深色兜帽外套。他从口袋里抽出双手，弯腰捡起地上赵铎之前掉落的烟盒，看了一眼牌子，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转身，双手重新插回口袋，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远。
身后的公寓楼灯火通明，有人拉上了窗帘，有人关了灯准备入睡。没有人知道刚才楼下发生了什么。
夜色吞没了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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