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Xianping Fireworks

Chapter 6 / 7

‹›

Chapter 6

Xianping Fireworks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午后,老陈来了。

他听说孙德贵的事,拎着半吊钱过来,说要帮李氏请瓦匠。推开院门,却看见林砚已经在屋顶上铺茅草,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知微!你……你上房了?"

"屋顶漏了,修一修。"林砚蹲在椽木上,手里攥着一把茅草,正往缝隙里塞。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脸上沾着灰,但眼神专注,像在摆弄一件珍贵的文物。

"你……你还会修屋顶?"老陈瞪着眼。

"跟着爹爹学过。"林砚把茅草塞实,又铺上一层,用木片压紧,"陈叔,帮我递块瓦片。"

老陈连忙从墙根抱起瓦片,递上去。林砚接过,比划了一下位置,轻轻扣在屋檐上,瓦片与椽木贴合得严丝合缝。她又递一块,又扣一块,动作不快,但稳,每一块都恰到好处。

老陈在底下看着,越看越心惊。这手法,这眼力,这分寸,分明是几十年的老瓦匠才有的功底。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怎么……

"知微,你爹爹到底是做什么的?"老陈忍不住问。

"读书人。"林砚在屋顶上答,声音被风吹得散开来,"只是……喜欢动手。"

老陈挠了挠头,将信将疑。但不管怎样,屋顶确实在一点点变好。塌了的地方补上了,裂了的椽木加固了,掉了的瓦片换上了新的。日头偏西时,整座屋顶焕然一新,像换了一顶新帽子。

林砚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和草屑。她的手掌被茅草割了几道细口子,渗着血丝,她没在意,只是攥了攥拳,让血止住。

"婶子,"她走到灶房前,"屋顶修好了。这几日若下雨,应该不会漏了。"

李氏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颤巍巍的。她看着林砚,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惊,是暖。

"知微,"她把碗塞到她手里,"吃。"

林砚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视线。她低头吃了一口面,面是手擀的,筋道,汤底是猪油和葱花调的,香得踏实。她想起前日在这里炼油,想起那罐猪油,想起油渣在舌尖化开的滋味。

"婶子,"她吃着面,忽然开口,"那枚银镯,您还藏在柴灰下?"

李氏身形一僵。

"我看见了。"林砚的声音很轻,"前日临走时,看见了。"

李氏的手攥紧了围裙,半晌,才低声道:"那东西……太贵重,婶子不敢收……"

"我知道。"林砚放下碗,从袖囊里取出周氏给的那枚银戒指,放在灶台上,"这是婶娘让我带来的,说前日态度急了,给您赔个不是。您若不收镯子,这戒指总该收下。不然我回去,婶娘要怪我没办事。"

李氏看着那枚戒指,银光温润,云纹细腻。她没立刻拿,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像碰一只易碎的蝶。

"知微……"她的声音发哑,"你们林家……都是好人。"

林砚没接话。她低头继续吃面,把汤也喝尽了。碗底见光时,她起身,把碗放进灶房,又帮着李氏把梯子收好,工具归位。

"我明日再来。"她说,"看看屋顶漏不漏。"

李氏点点头,送他到院门口。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一前一后,像一对真正的母子。

林砚走出巷口时,老陈的馄饨摊正在收摊。老陈抬头看见她,远远喊:"知微!明日来!叔给你多放馅!"

她应了一声,脚步不疾不徐,往林府走。

回到林府时,天色已暗,檐下灯笼亮了。周氏站在廊下,见她进来,快步迎上,攥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回来了?累不累?李家婶子那边可好?"

"都好。"林砚温声应答,"屋顶修好了,婶子无恙。"

"屋顶?"周氏愣了一下,"你修的?"

"嗯。"

周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草屑:"你这孩子……什么都会。"

林砚没接话。她跟着周氏往正堂走,心里却记挂着另一件事——孙德贵虽然今日被吓退了,但难保日后不卷土重来。李氏一个人,没依没靠,总得有个长久的法子。

正堂里,林孝章坐在案前,手里一册书,但显然没在看。他抬头,见林砚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滑到她沾着灰的袖口,最后落回她眼睛。

"坐。"他说。

林砚坐下。知简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只是握着。知默不在,大概是又跑出去玩了。

"今日去了咸平坊?"林孝章问。

"嗯。"林砚答,"李家婶子遇了些麻烦,房东催租,要赶她出去。"

"哦?"林孝章放下书,"你如何处置的?"

林砚把今日的事说了一遍,没添油加醋,也没漏掉关键。她说道孙德贵时,林孝章的眉头皱了一下;说到甜水巷的宅子时,知简的茶杯停在半空;说到《宋刑统》时,林孝章的目光深了。

"你……还懂律法?"林孝章问。

"父亲教过一些。"林砚垂眸,"守孝三年,无事可做,便多读书。"

林孝章没说话。他看着林砚,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想起前日沈编修的话——"气度沉稳,不像少年"。今日,知简又私下同他说,三弟那日关于"文以载道"的见解,不像十七岁能有的。如今,又加上一条——懂律法,善辩,能压服市井恶霸。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从长山县走到汴京,病倒,被收留,找到族叔。这经历不寻常,但也不算离奇。可这个少年的学识、见识、气度、手段,样样都不寻常。

"知微。"林孝章开口,声音比平日沉了些,"你父亲……孝远,他从前……可曾中过举?"

"没有。"林砚摇头,"父亲考了多年,未能中第,最后授了长山县主簿。"

"那他的学问……"林孝章顿了一下,"从何学来?"

"祖父是秀才,早亡。父亲自幼随祖母读书,后来自己摸索。"林砚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长山县偏僻,没什么名师,父亲多是自修。"

"自修……"林孝章喃喃重复这两个字,目光落在案上的烛火里,"自修能修到这种地步,倒是少见。"

堂中静了一瞬。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点火星。

知简忽然开口:"三弟,你今日那番应对,不是自修能修出来的。"

林砚抬眸,对上知简的眼睛。那目光里有笃定,有试探,但没有敌意。

"大哥的意思是?"她问。

"我的意思是,"知简放下茶杯,声音低而清晰,"你经历过一些事,一些……寻常少年不会经历的事。"

林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垂下眼皮,看着自己的手——白皙,瘦削,指节分明,是一双十七岁的手。但里头藏着的,是七十三年的记忆。

"大哥说得是。"她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从长山到汴京,一千多里地,我走了几个月。路上遇过贼,遇过病,饿过,冻过,被人赶过,也被人救过。这些……算吗?"

知简看着她,没立刻回答。半晌,他点了点头:"算。"

林孝章在旁听着,没插话。他重新拿起书,但目光没落在书页上,而是飘向窗外。夜色浓了,院中的海棠树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知微。"他忽然开口,"从今日起,你每日来我书房,我亲自考你功课。"

林砚一愣,随即躬身:"是,叔叔。"

"去吧。"林孝章摆摆手,"累了,早些歇着。"

林砚起身告退。周氏在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热水备好了,泡泡脚,解乏。"

她应了一声,往自己房间走去。穿过回廊,拐过月洞门,院中的老槐树在夜色里像一团浓黑的云。她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回到房中,烛火已备下。她坐在床边,褪去外衫,露出肩臂。手臂上有几道细口子,是茅草割的,已经结痂。她摸了摸,不疼,只是有点痒。

她想起今日在屋顶上的风,想起李氏端来的那碗面,想起孙德贵落荒而逃的背影,想起知简那句"你经历过一些事"。

是的,她经历过。七十三年的经历,浓缩在这具十七岁的身体里,像一口深井,水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她吹熄烛火,躺下去。屋里暗了,窗外有虫鸣,远处有狗叫,是汴京寻常夜晚的声音。她闭上眼,意识浮沉间,想起李氏攥着围裙的手,想起周氏拂去她肩上草屑的指尖,想起知简拍她肩时的力道。

这些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拉住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新的,软,带着阳光的干燥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慢慢来。她在心里说。

但心里另一个声音在问:还能慢多久?

窗外,月色清亮,像一层薄薄的霜,落在窗台上,落在地上,落在她摊开的掌心里。她攥了攥拳,把那层月光握进去,又松开。

日子还长。她想。

但日子,从来都不会等人。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