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嘴里还嚼着腊肉。
拉开门。陈虎那张堆满笑的脸，就凑了上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筷子在手里顿了顿。
“里正大人。”陈默侧身让他进来。语气没什么起伏。
陈虎搓着手。指缝里全是黑泥。
一进屋，眼睛就滴溜溜转。扫过墙角。扫过灶台。最后落在地上的空菜筐上。
“嘿嘿。陈默啊。你小子可真出息了。”他干笑两声。嗓子里像卡了口痰。“昨天那土豆。我家婆娘吃了。哭着喊着还要。说活了半辈子。没吃过这么顶饱的东西。”
他凑过来一点。声音压低了。
“你看。我家也快断粮了。能不能...再匀我点土豆？我给钱！真给钱！”
陈默心里冷笑。
给钱？他一个子儿都掏不出来。
不过也没戳穿。
土豆多的是。犯不着跟他撕破脸。
“钱不用。”陈默说。“拿东西换。”
“换！换！换什么都行！”陈虎立刻点头。头点得像鸡啄米。“柴火？木头？砖头？只要我有。都给你拿来！”
“十根粗木头。二十捆柴火。”
陈默早就想好了。房顶漏雨。得换几根梁。再搭个鸡圈。柴火也快烧完了。
“没问题！”陈虎拍着胸脯。拍得咚咚响。“我下午就给你送来！那...能换多少土豆？”
“五十斤。”
“五十斤？”陈虎眼睛一下就亮了。亮得吓人。“好好好！我下午就来！”
说完。转身就跑。生怕陈默反悔似的。门槛都差点绊倒他。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关上房门。
捡起地上的碗。腊肉已经凉了。油凝在碗边。白花花的一层。
刚扒了两口饭。
叮的一声。
【叮！萝卜成熟，收获萝卜×900斤！】
陈默笑了笑。
又有菜了。
意识沉进去。把萝卜都收进仓库。
现在仓库里。土豆四百多斤。白菜七百多。萝卜九百。明天小麦也该熟了。
堆得满满当当。
下午。陈虎果然来了。
还带了两个村民。扛着木头。背着柴火。
木头很粗。带着树皮。湿乎乎的。压得那两个村民直喘气。
陈默称了五十斤土豆给他。
陈虎扛着土豆。嘴都合不拢。一步三颠地走了。
他刚走没多久。
院门就被敲响了。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手里攥着两个鸡蛋。鸡蛋还带着体温。
“小哥。能不能用鸡蛋换点土豆？我家孙子三天没吃饭了。”
陈默给了她五斤土豆。
老太太千恩万谢。走的时候。腿都在抖。
接着。人就越来越多。
一个小媳妇。拿着半匹粗布。
一个小伙子。扛着自己编的竹筐。竹筐上还有毛刺。扎手。
一个老头。拿着一把旧镰刀。刀刃都卷了。
还有人拿针线。拿旧衣服。拿陶罐。
什么都有。
陈默来者不拒。
反正粮食多。这些东西。早晚用得上。
院子里闹哄哄的。人声鼎沸。
一直到太阳偏西。才慢慢安静下来。
地上堆着一大堆东西。乱七八糟的。
陈默数了数。换出去一百多斤土豆。几十斤白菜萝卜。
天擦黑的时候。王大山来了。
扛着一只野兔。还滴着血。
“刚打的。还热乎。”他把野兔扔在地上。“换二十斤土豆。十斤白菜。”
陈默给他称好。
王大山扛着袋子。叹了口气。
“陈默兄弟。你可真是救了咱们村了。”他说。“要不是你。不知道又要饿死多少人。”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是救星。
他只是想活下去。
送走王大山。天已经全黑了。
陈默把东西都搬进屋里。
烧了点热水。擦了擦身子。
刚躺到炕上。
就听见村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哭喊声。脚步声。叫骂声。混在一起。
紧接着。就有人跑过。脚步声很慌。
“逃荒的来了！逃荒的来了！”
陈默一下就坐了起来。
心脏咚咚跳。
他走到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看。
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像潮水一样。往村子这边涌。
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
风刮过来。
带着一股尘土味。汗臭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腐烂的味道。
突然。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边跑边喊。
“快跑啊！他们饿疯了！见什么抢什么！王家村已经被抢光了！”
陈默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他猛地转身。插上门闩。
又搬过那根最粗的木头。死死顶住门。
木头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
往外看。
那些人。越来越近了。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睛里冒着绿光。
像一群饿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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