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年·第3天·晨】
陈小刀是被劈柴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柴房门口的光线里飘着细细的木屑。叶秋水已经劈了小半个时辰的柴，斧头起落之间干脆利落，不像一个茶馆掌柜，倒像个练家子。
"醒了？"
叶秋水没回头，又一斧劈下去，木柴裂成两半，断口整齐。
陈小刀揉了揉眼睛。昨晚睡在柴堆上，后背硌得生疼。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嚓响了两声。
"叶掌柜——"
"叶秋水。"
"叶秋水，"他改了口，"你今天不用去前厅？"
"前厅被人包了。"
"谁？"
叶秋水把斧头砍进木桩里，转过身来。她的表情比昨晚更冷了些。
"青霄剑宗的人。来了三个。说要在三教坊等一个人。"
陈小刀心里咯噔一下。
"等谁？"
叶秋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说呢。
陈小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怎么知道我在——"
"整个天京城都知道你在这里。"叶秋水打断他，"昨晚有人看见你翻三教坊的后墙。今早天不亮，门口就围了三十多号人。讨债的、拜师的、看热闹的——还有青霄剑宗的。"
她顿了顿。
"来的人叫林清雪。青霄剑宗真传弟子。第四境，化形。"
陈小刀咽了口唾沫。第四境。化形。剑气可离剑三尺——也就是说，这个人站在三步之外就能用剑气伤人。而他连剑都没摸过。
"她来干什么？"
叶秋水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帖子。
帖子是青色的，封面上用银粉写了一个字——
"战"。
陈小刀看着那个字，拇指不由自主地碾了一下衣角。
"这是——"
"留名帖。"叶秋水把帖子放在柴堆上，"江湖规矩。下帖挑战，被挑战者若不应战，便是认输。认输之人从此不得佩剑——不过你本来也没剑。"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在笑，但也不是完全没笑。
陈小刀没心思注意这个。
他盯着那张帖子，脑子里嗡嗡作响。青霄剑宗。真传弟子。第四境。挑战他——一个连剑都没碰过的混混。
"我能不能——"
"不能跑。"叶秋水替他说完了，"你跑了，青霄剑宗的人会追到天涯海角。而且——"她往巷子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外面不止青霄剑宗的人。碧落宗的人也来了。还有风家的人。"
陈小刀愣了一下。
"风家？"
"风小楼的人。三教坊对面的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了六个穿白衣的。"
陈小刀走到柴房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三教坊的院子里，柿子树下，站了三个穿青衣的年轻人。腰间佩剑，站得笔直。为首的是个女子，身形修长，眉眼冷冽，青衣上的云纹绣得极精细——那是青霄剑宗内门弟子的标志。
她手里握着一把剑。
剑鞘是青色的，上面刻了一座山。
陈小刀认得那座山——青云山。青霄剑宗的所在地。
林清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隔着半个院子和一道门缝，准确地看向了他所在的位置。
然后她开口了。
"陈小刀。青霄剑宗林清雪，请赐教。"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剑尖刻在石头上——清晰、冷硬、不留余地。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柿子树上的叶子被风吹落了两片，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陈小刀站在门后，拇指碾着衣角，碾得那块布都快起毛了。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小刀，江湖上最难对付的不是高手——是认真的人。高手有高手的傲气，你不接招他就走了。但认真的人，你不死他不走。"
林清雪就是那种认真的人。
她站在院子里，手按在剑柄上，等了很久。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只是等。
像一座山在等人。
陈小刀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推开了柴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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