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润超市门口，收银台前排着三个人。
第一个人买了一袋米，扫码付款。收银机响了一声，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陈渡正站在超市门外的台阶上，鼻尖突然烫了一下，像被人用手指按住了某个地方，按完之后又放开了。他低头摸了一下，皮肤没有温度变化，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台收银机，第二个人正在付钱，一箱牛奶，微信扫码。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他的鼻尖又烫了一下，和第二个人扫码的动作同时发生，像在同一秒内被完成了一次同步的确认。
第一个人付完钱走了，第二个人也走了。他的鼻尖没有再烫。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台收银机，收银机一切正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走进面馆的时候，老板正在往一只碗里倒热水，像是正好有人刚坐下。
“你鼻尖的位置有一个很淡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贴过，已经揭掉了。痕迹不深，但光线正好打在那个角度的时候能看到。”“我的鼻尖刚才在超市门口烫了两次。”
“第几次？”
“第三次和第四次。第一次是今天早上，我在棉纺厂楼下等公交车的时候，鼻尖热了一下，然后消失了。第二次是刚才走进面馆之前，也是在超市门口，我站在那里的时候鼻尖热了一下。”
老板放下水壶：“你说的这些时间点不是随机的。超市收银机在你站在那里的时候，每一笔交易都同步触发了一次鼻尖的短暂发热。这是有人在用你的财帛宫作为交易通道正在将资金转移到某个账户。每一次鼻尖发热对应一笔交易。交易金额不大，不会触发银行的风控系统。每一笔交易都会使用你的财帛宫进行短时间的信号连接，你感觉到的那一下热，是资金转移过程的瞬间确认信号。”
“转出的钱不算在我账上？”
“不算在你账上。钱从付款人的账户直接转出，进入收款方的账户。你的财帛宫在中间充当了一个通道。气运网会记录你的财帛宫被使用过，它不会把转出的金额计入你的资产。它只会记录它在某一时刻被激活了一次。它不会知道是谁在激活你，因为你的财帛宫在结算之后已经不会主动向它发送身份标识了。”
陈渡坐在柜台前面：“谁在用我的财帛宫？”
“方雨。”
陈渡没有接话。
老板走到柜台侧面，站定后说：“方雨在你结算之后发现，你的财帛宫虽然已经停止接收资金，但它与气运网之间的连接通道并没有完全闭合。她没有通过你的账户转移资金。她在你结算之后，利用你尚未完全关闭的通道，架设了一条独立的信号中继，使自己能够在不经过你账户的情况下，使用你的财帛宫进行交易验证。每一笔交易发生时，气运网会收到一个验证信号，那个信号的来源指向你的鼻尖。你的财帛宫正在被当成一把通用钥匙使用。”
陈渡站起来。
在一栋灰白色的三层楼，陈渡推开门，走上二楼。
走廊尽头的门半掩着，他推开门，方雨正坐在一把靠背椅上面，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数据表格正在快速滚动更新，左侧一栏是时间戳，右侧一栏是金额。
她听见门响，没有抬头：“你来了。”
陈渡走进去：“你在用我的财帛宫偷钱。”
方雨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抬起头来：“不是偷钱，是分流。我没有从任何人的账户里划走钱，我只是在交易到达银联系统之前，让气运网复制了一份交易记录，然后将复制的记录插入到另一条通道里。付款人付了钱，收款人收到了钱，中间没有任何钱被盗走。”
“你把复制记录插到了哪里？”
“插到我的账户里。”
陈渡站在门框内侧：“你复制了每一笔交易的记录，然后把复制的记录当成了独立交易，进入了你的账户。”
“对。”
“每一笔交易都对应一次鼻尖发热。”
“对。系统每次识别出你的财帛宫正在作为通道被使用，会向你的财帛宫发送一个确认信号。你感觉到的那一下热，是系统在确认通道仍然可用。”
陈渡站在门口：“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做的？”
“你结算之后第三天。”
“你总共做了多少笔？”
“到现在为止大约一千三百笔。金额小的也有几块钱，大的不过几十块。但积少成多，已经足够让我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
陈渡走进屋里：“你现在手上的交易记录是气运网生成的还是银联生成的？气运网生成的记录不会显示付款人信息，只会显示交易发生时使用的通道标识，不会包含银行账户或姓名信息。”
“气运网生成的。我无法拿到银联的数据。”
“那你复制的是什么信息？”
“复制的是时间戳和金额。我没有拿到付款人的姓名，也没有拿到收款方的信息。我拿到的只是一个时间点和一笔数字。气运网在确认通道可用时，会产生一份独立的记录，会标记通道被使用，但不会附带身份信息。”
“一千三百次，你拿到了什么？”
“拿到了一张时间表。我知道哪些时段交易最频繁，哪些时段通道负载最高，哪些时段网速最快。”
方雨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我用这些时间表反向推测出了气运网的活跃时段和交易热区。如果你愿意，你也能顺着这些数据找到气运网的下一处入口。”
陈渡站在桌边：“你现在复制了那么多交易记录，接下来打算用它做什么？”
“我现在打算当着你的面把你财帛宫上的通道锁死。”
方雨站起来，“你今天走到调度中心地下二层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那扇暗门内侧等你很久了。你的财帛宫现在正在被人读取，每分钟都有新的复制记录生成。如果你不关掉它，你鼻尖的光点会彻底恢复亮度。到时候你就不是普通人，而是重新变成了财帛宫持有者。气运网会重新把你加入名单。”
陈渡站在原地：“锁死通道之后，你的复制记录会消失吗？”
“不会消失，但不会再增长了。你想关掉它，需要你自己动手。”
陈渡走到窗边，隔着窗户看向建设大街对面：“锁死之后，气运网会不会重新发现我的财帛宫？”
“不会。它只会发现你的通道已经关闭了。”
陈渡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现在怎么锁？”
方雨走到他面前，抬手伸向他鼻尖的位置，手指停在他鼻尖前方大约一指宽的距离处，没有碰到皮肤：“你把右手举起来，食指指尖对着鼻尖正中下方约三毫米的位置，不要用力按压，让指尖轻轻贴住那块皮肤。保持这个姿势，直到你自己感觉到那根线断了。”
陈渡举起右手，食指尖端轻轻贴在鼻尖下方约三毫米的位置，保持住那个姿势，指尖触到一层均匀的、正在冷却的皮肤表面。方雨后退一步，看着他的手指：“线已经断了。你的财帛宫已经关闭了。我的复制记录已经停止增长了。你结算过，你有过光点，你也关过它。你现在变回一个普通人了。你的鼻尖不会再热了。”
他放下手，走出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把门带上，沿着建设大街走回了棉纺厂。
他走进楼道的时候，声控灯亮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鼻尖，皮肤是凉的，没有任何温度变化。
他的财帛宫已经被锁死了，通道已经关闭，气运网不会再收到他的激活信号。他坐在窗边，看着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街道正在慢慢变亮。
今晚他只是一个坐在窗边的普通人，鼻尖没有光点，没有发热，没有气运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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