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是在凌晨两点四十分醒来的。
他醒过来，是因为鼻尖发热，像有人把一根点燃的火柴凑近了他的皮肤，不到半秒就移开了，然后又开始靠近。
他坐起来，摸了摸鼻尖。皮肤是温的，没有异常，他感觉到鼻腔深处有一股持续的脉动，像是血管在那里跳。
他拿起手机，锁屏界面干干净净，没有消息，没有通知。他打开银行应用，余额没变，还是四千多。
他又打开支付宝和微信，账单正常，没有未读交易。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鼻尖又热了一下。这次持续的时间比刚才长，位置更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往外淌，流经鼻尖时产生了一次温差。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银行应用刷新了一下，余额还是没变，他发现账户流水里多了一条记录，时间是三分钟前，金额显示为空。
他截了图，把手机放回枕头边。没有再睡着，保持着半醒半睡的状态，直到天亮。
他下楼走到建设大街的时候，面馆的门已经开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看了一眼街对面那家理发店的卷帘门，拉起来了一半，里面亮着灯。他推门进了面馆。
老板正在擦柜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鼻尖上有一层薄汗，像是刚醒没多久，你在进门前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直接进来，说明你在确认某件事是否已经发生。”
陈渡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今天凌晨两点多，我的鼻尖热了几次。我查了银行记录，没有扣款，流水里多了一条记录，金额是空的。”
老板放下抹布，走过来：“那条记录的时间戳显示的是气运网在凌晨完成了一次通道维护，跟你之前两次感受到的鼻尖发热不是同一件事。你先感受一下，现在坐在面馆里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鼻腔深处有持续的温热？如果有，说明通道正在被使用，但这次不是转走钱，是有人在读取你账户里的余额。”
陈渡坐在椅子上，没有感觉到鼻尖发热：“没有温热。我现在坐在椅子上的时候，感觉不到鼻腔内部有任何持续的灼烧感。”
“那就是通道没有在使用。”老板转身走回柜台后面，“你的鼻尖在凌晨两点多发热，是有人在这个时间点试读了一次你的通道。试读成功之后，他没有继续操作，没有进行任何资金转移。他只是确认了你的通道仍处于可用状态。如果你在凌晨三点之前收到一笔转账，那说明试读已经完成，正式操作开始了。”
手机震了一下。陈渡低头看了一眼，银行余额变动通知，金额是负数，一百多。他抬头看老板：“钱少了。一百多，转出去了。”
“不是你的钱被转走了。是有人在用你的通道进行交易验证。每一笔验证都会从你的账户中扣除一小笔等额的资金，作为通道使用费用。费用金额与交易金额无关，只与验证次数有关。”
“那笔钱去哪了？”
“不知道。通道末端是一个空账户，里面没有余额，没有任何关联信息。钱转入空账户之后，会在几毫秒内被拆分成更小的单位，分散到几十个不同的账户里。分散之后，就不可能再追回那笔钱的完整流向。”
陈渡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扣款记录：“是谁在读取我的通道？”
“读取通道的人不需要靠近你，也不需要接触你的身体。只要能捕捉到你鼻尖光点的信号频率，就可以在气运网内部建立一条新的连接。信号距离越近，信号强度越高，读取成功率也越高。试读成功之后，连接就会建立起来，不需要再次确认。”
“如果他在远处试读呢？距离远，信号强度不够，试读会失败。试读失败，通道就不会被正式占用。”
“如果你在试读成功之后重新关闭通道，他是否能在下次读取时再次成功建立连接？试读成功一次，他的设备就记住了你通道的详细参数，再次读取时只需要执行一次确认操作。就算你关掉了通道，他的设备仍能在通道关闭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发出试读信号。”
手机又震了一下。
第二条扣款记录，金额比刚才多了一百多。
陈渡点开通知，没有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我通道里的钱还在被转走。是方雨吗？”
“不是。”
方雨的声音从后厨门口传过来。
她站在后厨的门框内，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像是正在等他问出这个问题。
“如果是我在读取你的通道，你收不到扣款通知。我只复制记录，不会动余额。收到扣款通知的，不是你，是另一个与你通道频率相近的人。你的通道正在被一个与你处于同一频率区间的接收器拦截。接收器截获了你的信号之后，正在用你的频率建立连接。因为你和他的频率相近，气运网在识别时，无法区分哪一个是你的通道，哪一个是他的接收器。”
“那现在扣我账户的钱，是他转走的，还是系统误扣的？”
“系统误扣的。他通过你的通道进行验证时，系统识别到通道正在被使用，自动扣除了通道使用费。这笔使用费会从你的账户中扣除，因为气运网记录的通道所有者是你。”
“如果他把验证频率加快，我的钱会被扣光吗？”
“会。验证频率越快，扣款次数越多，扣款金额越大。如果你不阻止他，你的账户会在七十二小时内被清空。”
陈渡看着桌面上手机屏幕的边缘。他在结算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这样的扣款记录了，但现在它们正在回来。一分钱换成了几十块、几百块的扣款，不是进账，是出账。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了一眼银行应用里的余额，剩下四千出头。他放下手机，没有退出银行应用。
“我怎么阻止他？”
“找到他的接收器。”
“接收器在哪？”
“接收器不在固定的位置。它会移动，会随着你移动而移动，因为他的接收器需要保持在你周围一定范围内才能维持信号强度。如果你在建设大街走一圈，接收器也会跟着你在建设大街绕一圈。”
陈渡站起来：“建设大街走一圈之后，我能看到接收器吗？”
“你每走完一段固定的路，他就会在你曾经停留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临时信号锚点，用来维持跟你之间的距离平衡。你只需要沿着你昨晚走过的路线走一遍，那些锚点附近，会残留接收器的方向信息。”
陈渡推开门，沿着建设大街走回棉纺厂。
他在棉纺厂门口站了一下，没有上楼，然后往回走，经过菜市场后门，经过港口调度中心侧门，走到丰润超市门口停下，转身又走回面馆。他推门进去，走到柜台前面：“锚点在哪？”
“在你刚才走过的那段路上，有一段你走完时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发生了短暂的变化。你在建设大街拐入港口路的时候，右脚踩到一块略微松动的砖。那块砖的位置，就是锚点。”
“那块砖在建设大街和港口路交叉口。”
“接收器的移动轨迹有一段在建设大街人行道与港口路交叉口处出现了弧度，然后折返，像是有人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确认你已经走完了那段路之后，才继续移动。”
陈渡推开门，沿着建设大街走回港口路交叉口。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块砖，砖缝里嵌着一根极细的黑色导线，导线末端裸露着一截铜芯。他没有碰那根导线，用手指沿着砖缝摸了一下，导线一直延伸到人行道的砖缝深处。他站起来，沿着砖缝走了一段，导线在砖缝中延续了一段后消失了，像是接入了一根更粗的线缆。
他回到面馆，推开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手机又震了一下，新的扣款通知弹出，金额比刚才又多了一百多。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在桌上：“我在港口路交叉口的砖缝里看到一根导线，导线一直延伸到人行道深处，像连接了一根更粗的线缆。导线不是昨天放的，线芯还是新的，没有氧化痕迹。”
老板看了他一眼：“那根导线还在不在？”
“还在。”
“现在去把它拔掉。”
“拔掉导线之后，接收器的信号会中断多久？”
“会中断大约十几秒，然后接收器会自动切换备用导线重新连接。你需要在那十几秒内找到备用导线的位置。”
陈渡站起来：“备用导线在哪？”
“在你刚才没有走的路线里。”
陈渡
沿着建设大街走了几步，在建设大街和河北路的交叉口停下来，蹲下来查看地面砖缝，发现同样的导线。
“那根导线是连着接收器的最后一根。它被拔掉之后，接收器将无法继续跟踪你的信号。”
那根导线断了，他的鼻尖没有再发热，他的钱还会被转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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