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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aste Anomaly? One Mark, Five Phases

Chapter 12 /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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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The Waste Anomaly? One Mark, Five Phas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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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灯城入冬以后,风里便有了冷意。

天还未亮,司空家西院的小灶已经生了火。纪微澜坐在灶边熬粥,粥里放了几片老姜,香气淡,却暖人。

院中,司空长夜正在练覆法。

他的拳不快。拳起时,青黑燃元贴上拳骨;收势时,那层燃元又退回小臂;转肩换步的一瞬,燃元薄薄覆到肩背,像水贴着石面流过,不厚,却稳。

司空衡站在廊下看了许久,道:“比三个月前顺了。”

司空长夜收拳:“还不够。”

“知道不够是好事。”司空衡把干布递给他,“但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弦绷久了,会断。”

纪微澜端着粥出来,轻轻瞪了父子二人一眼:“先吃饭。天大的道理,也别空着肚子讲。”

司空衡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三个月,西院还是旧样子。院墙旧,桌椅旧,冬衣也旧,可灶火一亮,屋里便不冷了。

司空长夜刚坐下,纪微澜便把一只小布包推到他面前。

“给你缝了副护腕。旧布,不值钱,胜在结实。”

司空长夜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副青灰护腕,针脚细密,内层垫了软布。他套在腕上,大小刚好。

纪微澜看着他,眼底带笑:“别总用袖口磨阵笔,衣服都快被你磨透了。”

司空长夜低头看了一眼:“以后不会了。”

司空衡在旁边道:“这话你上月也说过。”

纪微澜接道:“前月也说过。”

司空长夜握勺的手停了一下。

纪微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吃过早饭,院门外传来两下叩门声。

司空长夜开门,陆青梧站在门外。少女披着浅青斗篷,怀里抱着账册,鼻尖被冷风吹得微红。她不是一眼惊艳的美人,却清灵耐看,眉眼明亮,笑起来眼尾微弯,像冷天里忽然透出来的一点春意。

“司空长夜。”她上下看了他一眼,“今日陈伯要验你三线,你就穿这身去?”

司空长夜低头:“洗过。”

“洗过和体面,是两回事。”

陆青梧绕着他看了半圈,目光落在护腕上,眼睛一亮:“这个倒好看。”

“我娘缝的。”

纪微澜从屋里出来,温声道:“青梧来了?吃过没有?”

陆青梧立刻乖巧起来:“吃过了,纪姨。”

纪微澜笑道:“这孩子性子闷,有些话你替他多看着些。他若不懂,你只管说他。”

陆青梧认真点头:“纪姨放心,我说他从不客气。”

司空长夜:“……”

司空衡偏过头,像是咳了一声。

两人出了西院,沿着长街往命阵院走。

陆青梧一边走,一边翻账册:“陈伯今日验你三线。若过了,估计会给你换些更像样的阵务。若没过,你就继续修灯龛。”

司空长夜道:“你倒比我清楚。”

“我当然清楚。”陆青梧抬了抬下巴,“你只会修阵,我还得替你算阵务、看活契、记欠账。”

“欠账还剩多少?”

陆青梧停了一瞬,瞥他:“你问哪一笔?”

司空长夜认真想了想:“所有。”

陆青梧合上账册:“那可多了。银钱有账,糖炒栗子有账,你夸我值钱那句话,也还没算利息。”

司空长夜道:“这也算?”

“当然算。”陆青梧眼睛弯了弯,“你以为话不要钱?”

司空长夜看了她一眼:“那我少说。”

陆青梧被他噎住,随即轻轻哼了一声:“你现在倒比三个月前会躲账。”

命阵院前院很静。

陆青梧能进这里,不是因为命阵院没规矩。恰恰相反,命阵院规矩极重,外人不得入内院,不得碰阵台,不得翻阵图。

可陆青梧是例外。

她点灯失败后,常帮任务堂抄契,也替命阵院整理过几回阵务账册。小姑娘嘴甜,有眼力劲,见了陈伯一口一个“陈伯眼光最好”,转头却能从账册里挑出三钱银子的错漏。

陈伯每次都板着脸,说她吵。

可她再来时,前院门还是开着。

沈照微只说过一句:“她不点灯,却看得清账。能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好,也算本事。”

自那以后,陆青梧便能入命阵院前院,看阵务册,看活契,替司空长夜核账。只是再往内院走一步,陈伯的拐杖便会先横过来。

老槐树下,陈伯已经点好一炷香。

司空长夜坐下,取笔,燃元自指尖离体,落在阵纸上。

三道稳火纹同时展开。

第一道细,第二道稳,第三道贴着纸纹微微转弯。三线并行,各自不乱。

香尽。

陈伯盯着阵纸看了许久,终于道:“今日这张,能用了。”

陆青梧在旁边小声道:“陈伯今日竟然没心疼阵纸。”

陈伯眼皮一抬:“陆姑娘,我听得见。”

陆青梧立刻端正:“我是在夸您眼光好。”

陈伯看她一眼,没接话。

沈照微从屋内走出,仍是一身素白,眉眼清冷。她看了阵纸,又看向司空长夜,将一本阵务册推到桌上。

册页翻开,第一行字便让司空长夜目光微凝。

青衡斋聚息主灯修复。

报酬:一枚下品命晶。

陆青梧原本还在看陈伯收阵纸,听见这几个字,手里的账册都停了一下。

“一枚命晶?”她抬头,“这不是低阶小活。”

沈照微道:“所以才给他。”

青衡斋不是普通灯铺,而是青灯旧市里排得上号的阵材铺,专做基础学院学员、散修和家族旁支的生意。铺中入门阵纸、低阶命砂、灯龛阵芯、旧阵基,样样都靠命息养着。

三盏聚息主灯,是整间铺子的命息核心。

东灯稳阵纸,西灯稳命砂,中灯稳阵芯与旧阵基,同时也是整套聚息阵的阵眼。

若三灯继续不稳,整铺阵材都会慢慢散性。损失不是几两银子,而是十余枚下品命晶也未必补得回来。

司空长夜没有立刻接,只问:“师父为何给我?”

沈照微道:“三个月,你落线三百七十二次,断线二十九次。十七件低阶阵务,无一误事。青衡斋的灯,不怕你慢,怕你急。”

司空长夜俯身行礼:“弟子接。”

陆青梧已经翻开账册,笔尖轻轻一点:“我也去。”

陈伯道:“你去做什么?”

“他会修灯,我会看契。”陆青梧答得很快,“一枚命晶听着体面,命阵院担保要抽三成,材料损耗要折两成,最后能到他手里的,大概只剩半枚。可活契若写不清,赔起来就是十枚往上。”

陈伯看向沈照微。

沈照微淡淡道:“让她去。”

对司空长夜,她向来不假辞色。对陆青梧,语气却总会缓上一分。不是偏私,而是她喜欢这小姑娘身上那股机灵劲:不点灯,不怨命,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便把那点事做到最好。

前往青衡斋的路上,陆青梧一路低声讲活契。

“修前状态要写。”

“材料谁出要写。”

“留验多久要写。”

“若原本阵材已经散性,不能算到你头上,也要写。”

司空长夜听得认真。

陆青梧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我考你。若青衡斋说,中灯修好后,旧阵基区有两枚旧阵基光泽不如从前,要你赔,怎么办?”

司空长夜道:“看修前封线记录。”

“若主灯一夜后又暗了?”

“看留验时长。留验内,重修;留验后,另算新活。”

陆青梧满意地点头:“不错。”

司空长夜看她:“陆姑娘英明?”

陆青梧脚步一顿,耳尖微红,随即瞪他:“现在说这个,太晚了。”

青衡斋位于旧市主街,是一座两层青瓦铺面。门前悬着三盏青玉灯,铺内阵纸入柜,命砂封匣,旧阵基以木盒分层收纳。往来客人多是点灯学员和家族旁支子弟,显然不是低端小铺。

掌柜宋怀璧亲自迎出。

他四十上下,衣衫整齐,言语不急。看见司空长夜时,没有轻慢,却也没有放松。

“沈师的名头,青衡斋自然信。”宋怀璧道,“可生意归生意。聚息主灯若修坏,铺中阵材散性,损失不小。”

陆青梧摊开活契:“所以先写清楚。”

宋怀璧看了她一眼:“陆家姑娘?”

“陆家旁支,点灯没成,算账还行。”陆青梧语气轻快,“宋掌柜若不嫌我字丑,我来写。”

宋怀璧笑了笑:“字清楚就好。”

活契一条条落下。

修前状态,修复目标,材料承担,命阵院担保边界,留验一夜,报酬结算。

司空长夜站在一旁,看她笔尖游走,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她在旧市替他砍价时,也是这般神采飞扬。

在学院里,她是点灯失败的人。

可在账册和活契前,她像一盏很亮的灯。

“看什么?”陆青梧低声问。

司空长夜道:“看你写字。”

“丑?”

“不丑。”

陆青梧嘴角压了压:“算你识货。”

就在此时,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修几盏小灯龛,就敢动青衡斋的聚息主灯?”

司空景从货架旁走出,身后跟着两个司空家主脉子弟。他看着司空长夜,笑意不深:“司空长夜,这不是点灯班,也不是命阵院的练阵台。一枚下品命晶的活,你接得住吗?”

周围客人停下脚步。

宋怀璧没有阻止。

他也想看看,这个少年阵徒究竟有什么底气。

司空长夜没有争辩,只道:“先看灯。”

宋怀璧带他们入内。

青衡斋内堂比外面更静,三盏聚息主灯分别立在东、西、中三处。灯下阵纸柜边缘有几张纸微微卷起;命砂匣中的细砂光泽偏灰;旧阵基木盒上的封线时亮时暗,像一口气续不上来。

宋怀璧道:“请过老阵工来看,都说东灯问题最明显,应先修东灯。”

青灯城懂灯阵的人不少,真正的命阵师却少得可怜。旧市各铺平日灯龛、暖柜出了小毛病,多半请老阵工来修。

老阵工不是命阵师。

他们靠的是眼熟手熟,能换灯芯、补旧线、添命砂、校正简单阵脚。可他们无法以燃元重新落阵,也看不透阵纹深处的命息回路。

所以青衡斋拖到今日,不是没人看过,而是看过的人只能治表,没人敢动根。

司空景淡淡道:“老阵工看了几十年灯,总比某些只练了三个月的人懂。”

司空长夜仍旧不答。

他取出旧青纹阵基,指尖青黑燃元悄然分成三线。

一线贴向东灯。

一线探入西灯。

一线沉向中灯阵眼。

三线一出,宋怀璧眼神微变。

司空景也皱了皱眉。

三个月前,司空长夜连一寸稳火纹都落得艰难。如今三线并行,虽仍细淡,却稳得出奇。

陆青梧站在一旁,手指轻轻压着账册边角。

她知道他这三个月怎么过来的。别人只看见他今日站在青衡斋里,接一枚命晶的活。她却见过他夜里借着灯光复盘阵纹,见过他手指被阵笔磨红,也见过他明明困得眼神发空,第二天仍准时走进命阵院。

所以她比谁都希望他赢。

不是为了打谁的脸。

是为了让他知道,那些苦没有白吃。

许久后,司空长夜收回燃元。

宋怀璧问:“如何?”

司空长夜看向东灯:“不能先修东灯。”

宋怀璧皱眉:“为何?”

司空景冷笑:“东灯最暗,不修东灯,难道先修看起来最稳的中灯?”

司空长夜道:“正因为中灯看起来最稳,所以才最危险。”

内堂安静下来。

他指向中灯下方:“中灯阵眼偏移,回线被旧阵基区的封线牵歪。东灯时暗只是表象,西灯命息不匀也是被拖累。若先修东灯,短时间会亮,但命息被强行推回阵内,中灯回线承不住。到了夜里外界命息转弱,三盏主灯都会熄。”

宋怀璧神色终于变了。

司空景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一瞬。

陆青梧看着司空长夜,眼中一点光悄悄亮起来。

宋怀璧沉声道:“司空小友,你确定?”

司空长夜道:“确定。”

“若判断错了?”

陆青梧刚要开口,司空长夜已经道:“按契赔。”

陆青梧侧头看他。

司空长夜又补了一句:“但我不会让它错。”

这句话不高,也不烈,却像一线燃元落在阵纸上,细而不断。

内堂里,所有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沈照微不在。

陈伯也不在。

司空长夜站在青衡斋三盏聚息主灯前,终于真正接住了这一枚下品命晶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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