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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aste Anomaly? One Mark, Five Phases

Chapter 6 /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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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The Waste Anomaly? One Mark, Five Phas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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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的灯,亮到后半夜才熄。

司空长夜坐在桌前,面前横着那把旧守焰尺。

一粒灯砂被放入小盏,命息被缓缓牵出,入体之后化作命元,再由命灯点成一缕青黑燃元。

那缕燃元很淡。

淡得像夜色里一线将熄未熄的火。

司空长夜将它落向守焰尺。

尺身轻轻一颤。

急了。

他收回燃元,重新调息。

第二次,燃元放得慢了些,可落到尺面时,尺尾微微偏开。

散了。

司空长夜仍旧没有急。

他盯着守焰尺,像盯着一条极细的路。

燃元太急,路会断。

燃元太散,路会歪。

第三次,他把那缕青黑燃元收得更细,细到几乎只剩一线,才缓缓落到尺面。

守焰尺终于不动了。

灯火照在司空长夜的脸上,少年眉眼安静,指尖却微微发酸。

这一夜,他用掉的灯砂比预想中少。

修炼速度不算快,可消耗很低。

司空长夜看着小盏里剩下的灯砂,心里那条路越发清楚。

他不能和别人比火有多旺。

他要比的,是一分燃元能不能用出两分、三分的效果。

天色微明时,纪微澜已经起身,在檐下收拾旧灯罩。她动作很轻,听见屋里有响动,回头看了一眼。

“又练了一夜?”

司空长夜收起守焰尺,道:“睡过一会儿。”

纪微澜没有拆穿他,只端来一碗温水。

“再急,也要让灯有歇的时候。”

司空长夜接过碗,低声道:“我记住。”

纪微澜看着他,眼底有些心疼,却没有多说。

这个家里的人,似乎都不太会把心疼说出口。

司空长夜喝完水,将昨日挣来的灯砂重新包好,放入怀里,转身出了西院。

基础学院的点灯班,比前几日安静了些。

不是众人变得沉稳,而是命晶两个字压在每个人心头。自从韩青石讲过资源之后,许多学员都明白了,点灯只是入门。

真正的路,从点灯之后才开始难。

司空长夜进门时,司空景正和几名学员说话。

“清理灯灰这种活,做一次两次还新鲜,做久了,就真成灰里刨食了。”

有人低笑。

司空景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司空长夜听见。

“人还是得知道自己的火有几分亮。火弱就该省着点,别想着跟赤金命灯走一样的路。”

司空长夜没有接话。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将书册放平。

争一句嘴,换不来半粒灯砂。

他已经明白这个道理。

司空明庭坐在第一排,听见司空景的话,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没多久,韩青石走进学堂。

今日他手里没有木灯傀,也没有引命灯,而是端着一只长木盘。

木盘上,放着三盏小铜灯。

铜灯只有巴掌大小,灯芯细如米粒,灯身擦得很干净。

韩青石将三盏铜灯并排放在讲案上。

“今日讲四基法第三法,炽。”

学堂里许多人的眼睛立刻亮了。

覆是守。

敛是藏。

炽听起来,才像是真正让火变强的法门。

韩青石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别急着高兴。”

众人刚升起的兴奋,被他一句话压了回去。

“炽,不是让你们把命灯胡乱催旺。刚点灯的人,命灯尚浅,命元也浅。强行猛炽,一盏小灯也敢烧成炬火,最后只会先把自己烧空。”

他说着,指尖一点燃元落入第一盏铜灯。

灯火微微亮起,不盛,却稳。

“炽分两种。”

“其一,微炽。小幅提升燃元输出,稳定,可持续。”

他又一点第二盏铜灯。

第二盏灯火比第一盏略亮,却没有晃。

“其二,猛炽。短时间催动燃元,换取爆发。”

第三盏铜灯亮起,火势骤然拔高一截。

许多学员下意识睁大眼。

韩青石却在下一息收回燃元。

第三盏铜灯的火光立刻落了下来。

“看清楚了?”

他看向众人。

“猛炽亮得快,也落得快。点灯境初期,没人拦你们学,但我劝你们少用。你们现在要练的,是微炽。”

司空长夜看着三盏铜灯,心里微微一动。

微炽。

不是烧得更猛,而是让火更听话。

韩青石将三盏灯重新摆正。

“今日测试,三灯同燃。”

学堂里有人低声重复:“三灯同燃?”

韩青石道:“用燃元同时牵住三盏灯,让三盏灯火保持一致。不能一盏亮,一盏暗,也不能忽高忽低。”

有人松了一口气。

听起来不难。

韩青石像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冷笑一声。

“若只是点亮三盏灯,三岁小孩也能拿火折子做。我要看的是,你们的燃元分出去之后,还听不听使唤。”

他指了指三盏灯。

“真正控火,不是把燃元一股脑推出去。要分得开,收得住,不断线。”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命阵师落纹时,最怕的也是线断。”

这句话说得很轻。

许多学员只当是随口一提。

司空长夜却记住了。

线断。

落纹。

命阵师。

这些字像三点微光,短暂落入心湖,又很快沉下。

韩青石看向第一排。

“司空明庭。”

司空明庭起身。

他走到讲案前,右手抬起,体内赤金燃元缓缓涌出。

三盏铜灯几乎同时亮起。

赤金火意映在铜灯上,明亮耀眼。

点灯班里顿时响起低低惊叹。

“真亮。”

“这就是赤金命灯。”

“才点灯几日,燃元就这么厚。”

司空明庭神色不变,指尖微微调整。

左灯火势最旺,中灯较稳,右灯略暗。

他试着压住左灯,再补右灯。可左灯一压,中灯又跟着低了半分。三盏灯都亮,却始终不齐。

韩青石看了片刻,道:“够了。”

司空明庭收回燃元。

三盏灯火落下。

韩青石评价:“火足,势厚,控得不细。”

司空明庭拱手:“学生记下。”

他没有不服。

司空长夜看了他一眼。

司空明庭骄傲,却不是听不进话的人。

第二个上前的是司空景。

他显然想在众人面前表现,燃元一起,三盏灯也亮了起来。

起初还算稳。

可他见火势不如司空明庭明亮,便下意识催了一分。

三盏灯先后一晃。

左边那盏猛地亮起,右边那盏反而暗了下去。

韩青石眉头一皱:“停。”

司空景脸色微僵,收回燃元。

韩青石道:“火躁。”

只有两个字。

却比长篇训斥更让人难受。

司空景退下时,脸色不太好看。

轮到司空长夜时,学堂里又安静了下来。

火弱的人练炽,本就容易被人看轻。

司空景更是抬起眼,等着看他笑话。

司空长夜走到讲案前。

三盏铜灯并排在他眼前。

他没有立刻出手。

先看灯芯。

再看三盏灯之间的距离。

最后听自己的呼吸。

青黑命灯在体内低低燃着。

那火不高,却很静。

司空长夜抬手。

一缕青黑燃元从指尖探出。

淡得几乎像一条影子。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火也太小了。”

韩青石没有出声。

司空长夜的燃元先落向中间那盏灯。

灯芯轻轻一亮。

随后,那一缕青黑燃元分成三条更细的线,分别牵住三盏铜灯。

左灯亮了。

中灯亮了。

右灯慢了半息,也亮了。

火都不大。

可三盏灯安静得出奇。

一开始,右灯略暗。

司空长夜没有强行催旺右灯,而是从中灯收回一点,再缓缓补过去。

右灯亮起半分。

左灯又略高。

他再收左灯一丝。

三盏灯的火势一点点齐了。

不刺眼。

不热烈。

可稳得像三颗落在夜色里的微星。

学堂里渐渐没人说话。

司空景脸上的笑意也淡了。

韩青石盯着那三盏灯,看了很久。

久到司空长夜指尖微微发酸,他才开口。

“可以了。”

司空长夜收回燃元。

三盏铜灯同时暗下去。

韩青石道:“火弱,控细。微炽可练。”

这一次,没有人笑。

司空长夜退回座位。

他心里没有得意,只是更确定了一件事。

自己不是不能练炽。

只是不能走猛炽的路。

他的火不大。

但可以细到别人做不到。

下午,点灯班散课后,司空长夜去了任务堂。

任务堂比前几日热闹。

许多点灯班学员都开始接任务,想换取灯砂和贡献。有人挑出力的活,有人挑看起来体面的活,也有人站在木牌墙前犹豫许久。

司空长夜刚进门,便看见木牌墙旁多了一张青色告示。

告示不大,字却写得极端正。

青灯塔命阵院,三日后择一名记名阵徒。凡基础学院点灯班学员,燃元稳定、四基法入门者,皆可一试。

落款只有三个字。

沈照微。

司空长夜看着那个名字,停了一息。

旁边有学员低声议论。

“沈照微是谁?”

“你连她都不知道?青灯城唯一二品命阵师。”

“听说青灯塔外围阵路,就是她掌着。”

“她不是多年不收徒吗?”

“所以这告示才稀奇。”

司空长夜又看了一眼告示,便收回目光。

命阵师离他太远。

他现在只是一个靠清灰校灯换灯砂的点灯班学生。

他原本想继续接清理灯灰。

任务堂执事看见他,却没有立刻取木牌。

“还想清灰?”

“是。”

“清灰可以,不过今日有个校灯任务,你试不试?”

司空长夜抬头。

执事从柜后取出一块木牌,放到桌上。

木牌上写着两个字:校灯。

“学院外院有三盏引命灯,最近火势不齐。灯芯没坏,灯油也没少,但三盏一同点起时,总是一盏偏暗,一盏偏亮。”

执事敲了敲木牌。

“底下的小引灯阵火路可能偏了。你现在不是命阵师,不用修阵,只要能把灯暂时校稳,就算完成任务。”

司空长夜问:“奖励呢?”

“比清灰多半撮灯砂,贡献一点。”

司空长夜没有犹豫。

“我接。”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司空景不知何时也进了任务堂,手里拿着另一块任务牌。

“又是清灰,又是校灯。”

他看了司空长夜一眼,“长夜,你这修行路,倒是越来越像杂役路了。”

几名学员看了过来。

司空长夜收起木牌,平静道:“任务能换灯砂。”

司空景一怔。

这句话太实在,反倒让他一时接不住。

司空长夜没有再说,转身去了外院校灯房。

校灯房在外院东侧。

屋子不大,墙面青白,窗台下摆着三盏引命灯。灯下青石地面刻着很浅的纹路,像几道细细的水线,从三盏灯之间穿过。

司空长夜看不懂那些纹路。

可他一进屋,就觉得三盏灯之间的火势不太顺。

执事跟在后面,点亮引命灯。

三盏灯同时亮起。

左边微旺。

中间略晃。

右边偏暗。

“看见了?”

执事道,“灯本身没问题,问题在下面。你不要乱碰纹路,只校灯火。”

司空长夜点头。

他站到三盏引命灯前,抬手牵出一缕青黑燃元。

第一遍,他先稳左灯。

左灯稳住,中灯却轻轻一晃。

右灯仍旧偏暗。

司空长夜收手。

执事坐在门口,没有催。

第二遍,他分出三线,试着同时压住三盏灯。

火势齐了一瞬。

可很快又慢慢偏开。

司空长夜皱了皱眉。

不是灯的问题。

也不是单纯火势的问题。

像是三盏灯底下,有一条看不见的路并不平。

他想起上午韩青石说的话。

分得开。

收得住。

不断线。

第三遍,司空长夜不再只盯着灯火。

他让一缕青黑燃元轻轻落到灯下青石纹路的边缘。

很轻。

只是掠过。

燃元走到某一处时,三盏引命灯同时轻轻一顿。

司空长夜的手停住。

那里。

他还不懂阵路,也不知道那几道浅纹究竟代表什么。

可他能感觉到,那一处不顺。

像一根细线被轻轻压偏了。

司空长夜没有贸然去碰。

他将青黑燃元收得更细,让三缕火意顺着三盏灯的起伏一点点调整。

左灯收半分。

中灯稳住。

右灯补半分。

偏开的火势,被他一点点拉回同一条线。

三盏引命灯终于齐了。

火不大。

却平稳如一。

任务堂执事原本坐着,此刻慢慢站了起来。

他走到三盏灯前,先看灯火,又低头看青石上的浅纹。

“你刚才碰到下面的纹了?”

司空长夜如实道:“学生不懂,只觉得那里火路不顺。”

执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司空长夜等着评定。

执事却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从袖中取出一小包碎命晶砂,又拿出一枚贡献木签。

“一撮碎命晶砂,贡献一点。”

司空长夜接过。

“谢执事。”

他转身要走。

执事忽然道:“司空长夜。”

司空长夜停步。

执事看向门外任务堂方向,那里正贴着那张青色告示。

“你方才看见那张告示了?”

司空长夜点头。

“看见了。”

“沈照微收记名阵徒,青灯城三大家族都会送人去。司空家主脉,多半也会有人报名。”

司空长夜没有说话。

执事回头看他,道:“你火弱,争覆法,争炽法,都未必争得过他们。”

这话很直接。

司空长夜却没有觉得刺耳。

因为这是事实。

执事又道:“可命阵师不看谁火亮。”

他指了指三盏已经平稳的引命灯。

“看线。”

司空长夜心中一动。

执事道:“青黑火弱,未必只能藏。若你想试,就去试试。试不上,也不过少一日任务。试上了,你以后就不必只在灰里挣灯砂。”

司空长夜握着木签的手微微收紧。

原来执事不是忽然提起沈照微。

他是在看过三灯,看过火路之后,才把那张告示推到自己面前。

司空长夜沉默片刻,认真道:“学生记下了。”

执事摆了摆手。

“回去吧。此事未定,别到处说。”

司空长夜点头,退出校灯房。

回西院的路上,天色已近黄昏。

青灯城的街边灯火一盏盏亮起,远处青灯塔立在城心,塔顶青火安静燃着。

司空长夜走得不快。

他怀里有今日挣来的灯砂,也有那枚刻着贡献的木签。

可他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三个字。

沈照微。

傍晚回到西院,纪微澜正在檐下理线。

她看见司空长夜回来,仍旧先看他的脸色,再看他的手臂。

“今日累不累?”

“不累。”

司空长夜将灯砂放在桌上。

“今日换了校灯任务,比清灰多一些。”

纪微澜眼中浮出一点柔色。

她没有多问,只道:“饭还热着。”

司空衡从里间出来时,司空长夜正把今日课堂和校灯房的事说完。

听到“三灯同燃”时,司空衡没说话。

听到“小引灯阵火路不顺”时,他的目光才微微动了一下。

“取守焰尺。”

司空长夜依言取出旧尺。

司空衡将守焰尺放在桌上。

“再做一次。”

司空长夜站到桌前,调息,运灯。

一缕青黑燃元从指尖探出。

这一次,他不再只让燃元落在尺面,而是尝试将那一缕燃元分成三线,分别落向守焰尺的三个刻度。

第一次,三线不齐。

尺身轻轻一动。

第二次,中间一线偏弱。

尺尾微偏。

第三次,司空长夜闭了闭眼。

他想起三灯同燃。

想起校灯房里那处不顺的火路。

想起执事那句话。

命阵师不看谁火亮。

看线。

三缕青黑燃元同时落下。

一线在前。

一线居中。

一线在后。

三线淡得几乎看不清,却稳稳落在守焰尺上。

守焰尺静静不动。

屋内灯火也静静不动。

司空衡看着那三缕青黑火意,许久后,只说了一句:

“火不在旺,在听使唤。”

司空长夜低声道:“是。”

夜色渐深。

纪微澜收了针线,西院的旧灯在檐下轻轻亮着。

司空长夜坐在桌前,一遍又一遍练三线落尺。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青黑命灯或许不只是适合藏,也不只是适合省。

它还适合落成线。

别人把火烧得满堂明亮。

司空长夜只让三缕青黑火意,安安静静落在尺上。

可这一夜,三缕火,一缕也没有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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