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葫芦村的炊烟已经三三两两升起来了。驻村书记尚进站在村委会门口，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走访登记表，认真的翻看着。
“尚书记，您又起这么早。”
村主任曲有智骑着电动车拐进院子，车筐里装着刚从家里带来的包子，热气顺着塑料袋往上冒。
尚进笑了笑：“睡不着，把二组的花名册又过了一遍。今天要走的蔡家营二十五户，我标注了几家重点户，咱们得仔细问问。”
曲主任把包子递过来，顺手接过名单看了看。蔡家营是村二组的一个自然村，二十五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下，这次是全口径核对——收入、健康、就学、务工、住房、饮水，一项都不能漏。
七点半，村妇联主任刘贵枝、治保委员喻建国、二组组长蔡保全，信息员王江丽都到齐了。几个人围在办公桌前，尚进把任务分了一下：“我和智哥主访谈，刘姐和保哥负责看家里卫生、厨房存粮、老人身体情况，喻哥负责拍照留存，王姐做记录。一户一户过，别赶时间。”
三轮车沿着村道颠簸着往蔡家营开。路两边的油菜花开得正好，金灿灿的，风景煞是好看。尚进翻着笔记本，嘴里念叨着几个名字：“蔡贵平家上次说想搞养牛，贷款不知道办下来没有；蔡全胜老两口的慢病卡该年审了；还有李会明，她一个人在屋里带两个孙娃子，上次去屋顶瓦片有点漏……”
曲有智接过话：“蔡贵平那个贷的款，要面对面打电话落实。”尚进合上本子，
“咱们在场，他不好意思拖。”
第一站：蔡上德家
第一家是蔡上德。院子里的柿子树下拴着一只老黄狗，七十多岁的老党员，腿脚不好，儿子儿媳在温州鞋厂打工，老两口带着上四年级的孙子在家。
院子扫得干净，堂屋桌子上摆着药瓶和孙子的作业本。尚进蹲下来看墙上贴的奖状，笑着对小朋友说：
“又是三好学生，厉害啊，以后考清华北大，蔡爷爷就享福了。”
“书记，上次你帮我联系的轮椅，镇上残联说这个月就能到，我一个老党员，给组织添麻烦了。
尚进拍拍老人的手背：“蔡叔您说哪里话，您年轻时当生产队长，带着大伙修渠改田，那才是大功劳。轮椅到了我给您送过来，开春了推您出去看油菜花。
说着便拿出了家里的柿饼，“说来尝尝，这是我家院子柿子树接的，我晒的，”
“蔡大爷，柿子结得不少啊。”尚进边吃边说
是呀，这村里呀，不缺这个，秋天吃不及。都落了一地。都糟蹋了 蔡大爷回应道
你们村小组有多少棵柿子树，家家户户都有吗、尚进忙问
蔡保全说，尚书记。我们小组村子周围都是柿子树，还有后边上坡上都是，没人要。吃不完。
估计300棵肯定也有。尚进在二组 备注栏里 填上大约300棵柿子树，
一会儿走访完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尚进说。
没有问题。
信息员王姐在一边迅速记录：住房安全A级，饮水困难，基本医疗有保障，孙子享受义务教育阶段资助，两人养老金领取正常，儿子务工收入稳定。
刘贵枝进厨房转了一圈，米缸满着，腊肉挂了七八块，灶台擦得锃亮，出来冲尚进点了点头。
第二站：蔡贵平家
走到蔡贵平家，远远就看见人站在门口等着。蔡贵平四十出头，原本在裕州建筑工地做架子工，去年腰伤了回来休养，想转型搞养殖，但启动资金差一点。
尚书记，您来得正好！”
蔡贵平把几个人让进屋，茶几上早就摆好了茶杯和柿饼。
“ 贷款的事我正犯愁呢，银行说要现场看，我打电话约了几回，不是说下乡了就是开会……”
尚进掏出手机：“你现在打，开免提。”
蔡贵平一愣，没想到书记这么直接，硬着头皮拨了镇上农商行客户经理的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边说：“蔡老板，你这牛棚选址定了没有？定了我这周安排时间去看。”
尚进接过电话：“你好，我是葫芦村驻村书记尚进。蔡贵平这个养殖项目我们村委会是支持的，他场地已经平整好了，看你们方便的话，明天或者后天来一趟，我们村干部陪着一起看，争取尽快放款。他这种情况符合脱贫人口小额信贷政策，贴息的事也麻烦你们同步办理。”
电话那头态度立刻好了很多：“尚书记啊，行行行，我后天上午过来。”
尚进让王姐在本子上加了一栏：蔡贵平，有发展意愿和劳动能力，贷款办理中，村委会跟进。
第三站：李会明家
李会明家是尚进心里最放不下的一户。
四十七岁的女人，丈夫三年前在矿山出事走了，大女儿在县城读高二，小儿子上五年级。她一个人在村里照顾孩子，种了两亩多田，养了三十多只鸡，还兼着村里的公益岗——负责蔡家营这一段的路面保洁。
走到门口，李会明正在鸡棚里喂食，看见来人赶紧拍拍身上的谷壳迎出来。堂屋墙上贴满了两个孩子的奖状，尚进每次都多看两眼。
“会明姐，鸡养得怎么样？”尚进
“上个月卖了二十只，两千多块钱，留了几只下蛋。”
蔡会明说话声音不大，但神情比尚进刚来时明显舒展了很多，“老大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八，回来还哭了一场，说没考好。”
刘贵枝在旁边说：“第八还哭啥，这孩子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尚进认真地说：“会明姐，孩子的心理压力你要多注意，跟她说尽力就行，上大学的事村委会能帮的一定帮。上次说的那个‘雨露计划’，下学期申请材料你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就等您来帮我看看。”
王姐把厚厚一沓材料接过来，一页页翻着核对。尚进起身去后院看了看；鸡棚搭得规规矩矩，旁边还种了一小片菜地，菠菜和蒜苗长得精神。
回到堂屋，尚进对老蔡说：“曲主任，会明姐这个公益岗合同是不是下个月到期？续签的手续提前办好，别断档了。”
曲有智在本子上记下来：“我明天就把表送过来。”
临出门时，王会明追出来，硬往每个人手里塞了几个煮鸡蛋。尚进推不过，接了一个握在手心，热的。
第四站到第二十站
后面的走访一户接一户，节奏不快不慢。
蔡军胜老两口，慢病卡年审的事老蔡当场把身份证和医保卡拍了照，说下午回村就在电脑上操作；蔡五女家，两口子都在广东惠州电子厂打工，两个孩子由爷爷奶奶带，尚进特意问了留守儿童包保责任人走访记录，确认每月都去过；蔡海朝家，去年种的六亩核桃，今年准备挂果了，尚进蹲在地头看了一圈，叮嘱他花期前再施一次有机肥，并把县里农技员的电话留给了他……
每一户，尚进都会问三个同样的问题：最近有什么困难？村干部上次来是几号？解决得满意吗？
有个别户支支吾吾说不满意，尚进就让小陈记下来，当场打电话核实。有一户反映上次申报的临时救助两个月没下来，尚进当场打电话给镇民政办，那边查了一下说系统里卡在材料不全，尚进让王姐下午就补 […]
从早上八点半走到下午四点，中午在蔡家营的小卖部一人泡了一碗面。尚进蹲在路边吃面的时候，老蔡递了根烟过来，他摆摆手说戒了三个月了。老蔡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说：“尚书记，你比我这个土生土长的还上心。”
尚进把最后一口面汤喝了，认真地说：“老蔡，咱们驻村不是来走过场的。这些老百姓，每家每户的门朝哪开，灶台上有几碗米，我心里不装着，我来这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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