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枪声断断续续响着，沉闷的声响隔着层层楼宇传过来，听久了只让人心里发慌。方才众人心里冒出来的那一点获救希望，也慢慢沉了下去。
张扬挠了挠后脑勺，嘴巴张了张，到了嘴边的话最后又咽了回去。从灾难爆发到现在，雷恩的冷静一直透着反常，但他心思粗，也没多想，只觉得眼下局势远比想象中糟糕。
赵一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雷恩身上短暂停留两秒，随即移向空荡荡的校道。他心思缜密，察觉到不对劲，却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陈旭东五指死死攥紧手里那根粗实的实木椅腿，肩背绷得笔直，一路都守在队伍最后，目光警惕地扫过身后每一处阴影，全程沉默不语。
“确实不像是正规救援。”赵一航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就像平日里和同学闲聊，“整座城市同一时间乱成这样，救援队伍不可能来得这么快。枪声全都集中在学校外围，听动静也没有要进校园搜救的意思。”
张扬叹了口气，脸上写满纠结：“那咱们还往超市走吗？实在不行……还是回宿舍躲着算了？”
“回宿舍风险更大。”雷恩随口接话，语气松弛，没有半分强硬的指挥感，“宿舍里吃的喝的基本见底了，外面这些怪物慢慢往各处回流，死守在宿舍楼里，早晚是坐以待毙。超市物资充足，门窗也好封堵，暂时落脚再合适不过。”
说完，他抬脚朝着前方的超市走去。其余三人对视一眼，权衡利弊之后，纷纷迈步跟上。
午后的阳光惨白刺眼，落在空荡荡的校道上。散落的书本、背包、碎裂的手机铺了一路，偶尔还能看见地上深色的污渍，往日热闹的校园，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萧条。远处教学楼飘起的浓烟渐渐稀薄，空气里始终萦绕着一股怪异的腥气。
除了近处丧尸零星的低吼，远方城区方向，时不时传来隐约的机械轰鸣，夹杂着零星枪响，忽远忽近，没人说得清那到底是什么队伍。
四人贴着路边灌木丛的阴影缓步前行，尽量把身形藏在绿植后方，不敢暴露在开阔路面上。
走到花坛拐角处，一道佝偻的身影蹲在地面，躯体一耸一耸，动作僵硬又诡异。雷恩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脚步。他放轻脚步绕到侧面阴影里，手中撬棍稳稳送出。
那名感染者躯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倒在地上。雷恩小心地将尸体挪进灌木丛深处藏好，回头抬手示意众人继续赶路。
往前走出数十米，迎面又晃过来一道游荡的身影。四周没有任何掩体，避无可避。雷恩压低重心快步上前，一棍抵住对方脖颈，借着墙面的力道将其制服，同样拖到路边遮挡起来。
一路有惊无险，几人终于抵达了校园超市。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层卷帘门被拉到一半，内层玻璃门紧紧闭合，门后还抵着重物，看得出来，里面早有人提前设防躲避。
雷恩弯下腰，透过卷帘门的缝隙向内张望。店内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抬手在玻璃门上轻敲两下，停顿片刻，又重复了一遍节奏。
片刻后，货架后方传来细碎的挪动声，一束手电筒的微光晃晃悠悠探了出来。
“谁、谁在外面？”门内的声音抖得厉害，满是极致的戒备与恐惧。
“我们是在校学生，想进来躲一躲。”雷恩压低声音回应。
“我怎么确定你们不是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可不会说话。”
短暂的沉默过后，门后响起箱子拖拽的摩擦声。玻璃门被拉开一道窄缝，一只发抖的手缓缓将门拉大。四人依次钻了进去，厚重的玻璃门随即重新关死，落上锁。直到此刻，众人紧绷了一路的心弦，才算稍稍松弛下来。
超市内所有照明全部关停，只有头顶几盏应急绿灯散发着幽幽冷光。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的刺鼻味道，还有腐烂水果发酵的酸涩气息。地面上到处是撕开的零食包装袋、翻倒的货架与杂物，狼藉不堪，足以想象灾难突发时的混乱场面。
雷恩快速扫视全场，将在场所有人一一收入眼底。
握着手电筒的男生名叫李明，是本校的研究生，指尖还在不停发抖。他身后一共五个人：穿着工作服的超市中年女店员、两个眼眶通红、刚刚止住哭泣的女生、一名紧攥美工刀、神色慌张的胖男生，还有独自站在收银台后方，手握一把菜刀、神情相对沉稳的理货员周强。
“就你们四个人？”李明定了定神，勉强压下恐惧问道。
“嗯，我们一个宿舍的，一路逃过来的。”张扬随口应着，嗓子干得冒烟，一眼就瞅见了角落堆放的矿泉水箱，径直走过去拿起一瓶，大口大口地灌了起来。
奔波加上接连不断的惊吓，所有人又累又渴，纷纷拿起水分润喉咙。
“这里暂时还算安全，大家先歇口气吧。”雷恩拉过一张塑料凳坐下，把撬棍斜靠在腿边，语气随和，“趁现在有空，咱们也清点一下店里的物资，心里好歹有个底。”
没有人提出反对。在这片失控的校园里，抱团待在一起，远比独自游荡要让人安心。
众人自发忙活起来。张扬手脚勤快，帮忙收拾散落的零食杂物；陈旭东闷不作声，一趟趟搬运成箱的矿泉水；赵一航走到药品货架前，逐一清点外伤药、内服药剂；超市女店员熟门熟路地找来大号纸箱，将方便面、饼干、火腿肠分门别类收纳。
两个女生情绪渐渐平复，起身整理纸巾、手电、毛巾这类日用品。胖男生拆开空纸箱，铺在冰凉的地面上当坐垫。
雷恩起身走到收银台旁，看向始终沉默的周强。
“事发的时候，你一直守在这里？”
“我当时在后方仓库理货，听见前厅传来惨叫，立马锁死了通道，随手拿了把刀防身。”周强握了握手里的菜刀，语气平静，“后来他们几个进来，我们就一起把门堵死了。后门是员工通道，连着外面的停车场，顺着停车场还能绕去学校东门。”
雷恩点点头，走到窗边，轻轻拨开百叶窗的缝隙向外望去。
路面上零散的感染者数量不算多，但远处街道上，一道道僵硬的身影正慢悠悠地到处移动。广播早就停止运作，之前被声波吸引走的畸变体，正在四处游荡。
“外面的怪物越来越多了。”他转过身，对着在场众人说道，“这会儿贸然出去乱跑，风险实在太大，先把这里收拾妥当再说。”
整整两个小时后，杂乱的超市终于变得规整有序，所有物资也全部清点完毕。
赵一航拿着随身的小本子，如实汇总情况：“矿泉水一共二十箱，主食、零食、罐头储量充足，省着点吃的话，我们十来个人能撑十天左右。药品这边，外伤用品够用，消炎、感冒这类内服药物存量比较紧张。”
“物资暂时够撑一阵了。”胖男生搓了搓手，脸上刚泛起一点安稳，又想起校外持续不断的声响，脸色再度沉了下来，“外面一直有枪响，还有车子跑动的声音，到底是什么情况？真的没人来救我们吗？”
这句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不安的情绪再次在人群里蔓延。
有人小声嘀咕：“刚才一路过来，远处动静就没停过，听着像是有大队伍在活动，也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
“看着不像是正规救援队伍。”雷恩缓缓开口，语气平淡自然，“正规队伍不会只在外围开枪，不进校园搜救。依我看，那些枪声更像是有组织的清场行动。”
李明心头一紧：“清场？谁会做这种事？”
“就是之前开全球发布会的共生集团。”雷恩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分享网上看到的小道消息，“现在外面不少流言都在传，这场灾难和他们脱不了干系，在外围活动的，大概率就是他们的人。”
“共生集团？”众人满脸难以置信。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这可是一家口碑极好的大企业。
“你从哪听到的消息？靠谱吗？”李明连忙追问。
雷恩没有接话，重生是他最大的底牌，绝对不能暴露。
晃了晃已经黑屏的手机：“刚才手机短暂连上网络，论坛里不少外地网友发帖爆料。各地都出现了这支武装队伍，只清场、不救人，结合枪声判断，基本能确定就是共生集团的人手。”
有了“网络爆料”这个合理由头，众人纵然满心恐惧，也只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找辆车逃出城区？”一名女生怯生生地小声提议。
话音落下，现场立刻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现在出去太危险了，路上全是那些怪物！”
“城里乱成这样，城外未必就安全。”
“我们现在有吃有喝，门窗也能守住，不如先留下来观望几天？”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各有各的顾虑与想法。
等议论声渐渐平息，雷恩才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建议先留在超市固守。一来大家折腾了大半天，身心俱疲，体力跟不上，贸然转移很容易出事；二来外面局势不明，共生集团的人四处活动，盲目上路等于自投罗网。”
“这里出入口都能锁死，二楼还有休息室和仓库，算是眼下最稳妥的据点。我们先待上几天，慢慢摸清楚周边的情况，等局势稍微明朗了，再一起商量下一步去向，大家觉得怎么样？”
这番提议务实又稳妥，绝大多数人纷纷点头同意。经历过接连的惊吓，所有人都贪恋这一方短暂安稳的小空间。
“行，就留在这儿。”周强率先表态，“我熟悉这里的通道和门窗，加固防御、夜间值守都算我一个。”
“夜里绝对不能没人盯梢。”赵一航补充道，“我们排个轮班表，两人一班轮流守夜，一旦有异动，立刻呼喊所有人。”
众人简单商议过后，守夜班次很快敲定。周强和陈旭东值守第一班，其余人各自找位置休息。
天色彻底暗下，夜幕吞噬了整座校园。
众人转移到二楼员工休息室，铺上纸箱和货架上取来的毛巾被，奔波一天的幸存者们很快陷入沉睡，房间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浅浅呼吸声。
雷恩靠在墙角的行军床上，双目轻闭，却毫无睡意。他调出半透明的系统面板，目光落在上面的数值上。
│雷恩|一阶·初期│
│力量：×1.6│
│速度：×1.6│
│感知：×1.6│
│异能：无│
│进阶条件：三维属性≥×1.7│
只差0.1，就能突破到一阶中期。可眼下据点里人多眼杂，根本没有合适的机会外出猎杀感染者搜集灰核，他只能暂时按捺住心思。
就在这时，低沉的直升机轰鸣声由远及近，盘旋在超市上空。冰冷的探照灯穿透夜色，一道道刺眼白光扫过楼顶、墙面，缓缓移动。这是共生集团的巡逻机，始终在监视整片校园。
雷恩缓缓睁开眼，眼底凝起一层寒意。
忽然，楼下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像是有重物落在了一楼卷帘门顶端。
紧接着，细碎、拖沓的抓挠声，隔着厚重的门板幽幽传来。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刺耳。
守在一楼的陈旭东和周强同时绷紧了身体，压低声音互相提醒。
雷恩心脏猛地一沉。
门外聚集的感染者数量，远比白天要多。
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隐约看见几道穿着黑色制服、手持枪械的人影，正借着浓稠的夜色，悄然围在了超市外围的街道两侧。
共生集团的人，早就守在了这里。
长夜才刚刚开始，真正的危机，已然兵临城下。
身旁的张扬还在酣睡，对步步逼近的凶险一无所知。
雷恩悄悄握紧了身侧的撬棍，周身气息彻底敛去。
一场躲无可躲的对峙，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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