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竿猛然一震，几乎要从吴凡手中脱出。他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映出天际的异象——某个方向，天穹正在撕裂，一股足以让整个世界战栗的气息正在降临。
第一个猎物，上钩了。
吴凡握紧钓竿，缓缓站起身，挺直了佝偻了一万年的脊背。垂死的大帝在这一刻重新焕发出了凌厉的锋芒，如同那柄插在岩石中的破天剑，虽然布满裂纹，虽然锈迹斑斑，但只要主人的手握住了剑柄——
就依然能够斩天。
“破天大阵，启。”
他轻声吐出四个字。
破天峰四周，九千九百九十九座山峰同时亮起。
那些山峰上铭刻着他花费五千年时间布下的阵纹，此刻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连接成一片覆盖半个北冥大陆的恐怖阵法。
阵法之内，空间被封锁，时间被扭曲，法则被重塑——这是他为这场狩猎准备的战场，是屠宰场，是牢笼，也是一个垂死大帝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馈赠。
那些正在从禁区中冲出的黑暗至尊们，还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入一个怎样的陷阱。
他们只闻到了诱饵的香气，却不知道那枚黑色的晶石，是用什么炼成的。
吴凡将那枚晶石叫做“帝泪”。
是一尊大帝在化道瞬间凝聚的本源精华，蕴含着大帝毕生的道与法、血与骨。但那种精华在大帝化道后会立刻消散于天地，根本无法捕捉。吴凡用了三千年，研究了无数古法，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才找到一种方法——他不是去捕捉化道时的大帝本源，而是逼迫一尊黑暗至尊在临死前用全部生命去凝聚这种精华。
简单来说，那枚黑色晶石，是用一尊黑暗至尊的全部生命炼成的。
它散发着最纯粹的生命气息，对所有需要血肉续命的黑暗至尊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它同时也是最致命的毒药——任何吞噬它的至尊都会被其中的帝道法则反噬，在短暂的时间内虚弱到极致，成为任人宰割的猎物。
而那些没有直接吞噬、只是被吸引而来的至尊，也会因为贪婪而陷入吴凡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他等了整整一万年，就是为了今天。
破天剑从岩石中自行拔出，飞入吴凡手中。剑身在他握住剑柄的瞬间发出震天的剑鸣，那些密布的裂纹中涌出刺目的金光，仿佛垂死的剑也感应到了主人最后的意志，要在生命的尽头重新绽放光华。
吴凡深吸一口气，浑浊的老眼中浮现出万年来所有被他斩杀的黑暗至尊的面孔，浮现出无数生灵在大劫中哀嚎的景象，浮现出那些盛世背后的血与火、泪与骨。
他活了一万年，镇压了一个时代，斩杀了无数黑暗。但远远不够。
他活着的时候，黑暗不敢来犯，但死后呢？他镇压万年之后的那一万年呢？他的帝道法则还能庇护这个世界一万年，但一万年之后呢？天心印记重新择主，新的时代开启，新的大帝诞生，但新的大帝会不会像他一样坚守？
或者，新的大帝最终也会自斩，也会堕落，也会变成他曾经斩杀的那种东西？
吴凡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能在这最后一战中突破红尘仙的境界，如果他能活着走出这场必死之局，那么从此以后，世间将再无黑暗至尊的容身之地。
一个红尘仙，可以永远镇压禁区。
一个红尘仙，可以让黑暗永远无法抬头。
一个红尘仙，可以打破大帝万年寿元的限制，真正地、永恒地守护这片天地。
这不是为了长生。
这是为了不再有下一个万年的等待，不再有无数生灵在无帝的时代中悲惨死去，不再有后来者重蹈覆辙，不再有任何一尊大帝需要在死后留下一万年的枷锁来保护众生。
他要做的，是打破这一切。
钓竿猛然崩断。
吴凡没有去看那断成两截的钓竿，他甚至没有去捡。因为钓竿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它成功地把第一个诱饵送入了禁区深处，成功地把第一头猎物吸引了出来。
现在，不需要钓竿了。
他需要的，是手中的剑。
天际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染红了半边天空。一股腐朽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从裂缝中涌出，带着数万年沉睡积累的饥饿和疯狂，如同一头从深渊中爬出的恶鬼，张开血盆大口，扑向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而在那暗红色的光芒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那身影高如山岳，周身缠绕着漆黑的锁链，每一步踏出都让大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让天空变色。它的眼中没有理智，只有饥饿；没有神性，只有疯狂的杀意。
吴凡看着那个正在逼近的庞然大物，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破天剑。
垂死的暮年大帝，佝偻的脊背重新挺直如剑，浑浊的老眼中燃烧着万年来最炽烈的战意。他身上的帝袍早已破旧不堪，白发在风中飞舞，瘦削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就是这样一个快要死的人，却在面对一尊从禁区中冲出的黑暗至尊时，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悲壮，没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有的，只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最纯粹的、最发自内心的喜悦。
“第一条。”
吴凡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被风吹散，又似乎被天地铭记。
他握剑的手不再颤抖，体内的破天经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干涸了一万年的经脉中重新涌出金色的帝道法则，那些法则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澎湃，冲击着他衰朽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在崩裂，每一块骨头都在碎响。
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
不是为了苟活，是为了在这个即将结束的生命里，绽放出最后、最耀眼的光芒。
破天剑上的裂纹全部亮起，刺目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整柄剑像是被烧红的铁块，又像是一轮初升的太阳，照耀着被黑暗至尊的气息笼罩的天地。
“这一剑。”
吴凡的声音突然变得洪亮，不再是垂死老人的沙哑，而是大帝君临天下的威严，是破天经运转到极致时天地共鸣的和鸣，是一万年来所有被他斩杀的黑暗至尊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斩苍生劫。”
剑落。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
只有一道金色的剑光，从破天峰顶劈落，撕裂长空，斩碎云层，以不可阻挡之势，迎向那尊从血色裂缝中冲出的黑暗至尊。
而在这道剑光之中，垂死的大帝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原地。他整个人都化作了一道光，与剑光融为一体，以一种近乎自杀的姿态，冲向那尊远比此刻的他强大无数倍的黑暗至尊。
这就是他的战斗方式。
不防守，不退让，不留余地。
每一剑都是孤注一掷，每一击都是以命相搏。
因为他是垂死之人，早已不在乎生死。
因为他要在这最后的战斗中，用黑暗至尊的血，洗尽帝道的束缚。
因为他要——沐浴皇血，成就红尘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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