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广场。整个广场被一栋四百层高楼的废墟压在下面。大楼拦腰断了，上半截砸进广场北面，砸出一个足球场大的坑。坑里积满了酸雨，水面上漂着紫色浮藻。
旧体育馆在广场东侧。一个椭圆形建筑，外壳呈蛋形，大半埋在地下。老纪元的设计——地下十层停车场，地上五层球馆。入口被碎石封死。
柯然用脉冲炮最小火力轰开碎石。五人走进去。头顶是摇摇欲坠的混凝土天花板。空气里有腐烂的橡胶味——旧纪元汽车轮胎被虚空能腐蚀分解的气味。
地下停车场。柱子歪了三分之一。剩下的柱子上长满霉菌。角落里有三辆旧纪元汽车的残骸——轮廓还在，但金属全被虚空菌分解成了海绵状的多孔结构。柯小雨用源晶碎片扫了一圈。
“源晶反应在B3。垂直下方两层。“
走安全楼梯。铁扶手一碰就碎。台阶被虚空菌侵蚀成紫色海绵状——踩上去软绵绵的，但能承重。B3层比上面两层更暗。停车位的白线已经模糊。墙上有个崩塌的消防箱，箱子里不是灭火器——是一具旧纪元人类的遗骸。骨骼紫色，头骨凹陷，是七百年前被虚空兽袭击的。
“盒子在消防箱后面的墙壁夹层里。“柯小雨指着遗骸旁边。
柯然撬开箱体。后面的混凝土墙有一条裂缝——人工凿的。苏夜把利刃伸进去撬，撬出一块松动的混凝土块。块后有腔。腔里放着一个铁盒。
“远山“两个字。第三个盒子。第六枚银币。
投影仪。苏远山的全息影像再次亮起。
“苏夜。第三个盒子——旧体育馆地下B3停车场。这是八个外围坐标中唯一一个被虚空兽巢穴包围的。小心进来，更要小心出去。这个坐标对应的旧纪元城市叫'东城区'，封印裂隙的八座城市之一。盒子里的情报是——封印裂隙的核心技术，'虚空能晶体共振阵列'。旧纪元的人在八个城市的地下安装了八台共振器。八台共振器同时工作，就能产生抵消裂隙虚空能的共振场。“
“但八台共振器需要八座城市同时供电。旧纪元的人没想到裂隙打开后虚空能辐射会切断所有输电线路。共振器一天都没真正运行过。城市就沦陷了。“
“你的任务是修复八台共振器。韩爷给你的工具包里应该有旧纪元电网修复套件。如果他没有——那就自己想办法。共振器在每座城市的核心建筑地下——你在找盒子的路上应该能碰到。共振器外形是圆柱形的合金体，直径约三米，高两米，侧面有旧纪元标准电力接口。“
“修好共振器，八台同时工作。裂隙的虚空能输出会降低百分之四十。虚空兽的战斗力也会等比例下降。这是你在裂隙中心活下来的唯一办法。“
全息影像熄灭。
苏夜记下。八个共振器，建在八座旧纪元城市的中心。修复它们需要的工具——韩爷给他的设备箱里有吗？
“老魏。韩爷给的工具包里有没有旧纪元电力修复套件？“
老魏翻开工具包。“有。韩爷塞了三套旧纪元通用电缆接头和一台便携式电容。他说用不上就不开箱，你问了就说明他猜对了。“
韩爷猜对了。他看过苏远山的笔记，知道地面上可能有旧纪元需要修复的设备。他在一个月里不光焊了机甲，还准备了电力修复工具。
“走。出去之后找第一台共振器——应该在旧体育馆的地上球馆层。平面图上标了是城市核心建筑。“
五人退出B3。上楼梯。B2的霉菌比B3多。B1的虚空菌已经把天花板侵蚀成了蜂窝状。到一层球场入口——天花板塌了，不能走。绕侧面储物间。储物间里有六具旧纪元人类的遗骸，围在一起，手里拿着生锈的棒球棍。
“虚空兽破门的时候，他们想用这个打。“柯然说。
没用。棒球棍打不破虚空兽的壳甲。六个人死在储物间里，七百年后变成了紫色骨架。
球馆。天花板塌了三分之二。透过塌方能看到天空——酸云依旧厚重。球馆中央是一个圆柱形的合金体。三米直径，两米高——共振器。
侧面有一个旧纪元标准电力接口。灰尘积了一寸厚。
苏夜擦了擦接口，接上便携式电容。电容上的指示灯闪烁三下——绿灯。共振器的内部回路还在。七百年没有被虚空菌分解。
“第一台共振器。修好。还差七台。“
“下一个坐标方向？“柯然问。
“西北偏西。三公里——旧纪元西城区。那座城市的核心建筑是一个被虚空兽占领的发电厂。“
苏夜收起铁盒。六枚银币。还差三枚——都在地面上。两枚在天穹区手里（如果他们找到了他们负责的四个坐标中的两个），一枚在裂隙中心。
六个银币，两个势力，一个目的。到了裂隙中心才能知道谁先拿到第九枚。
远山号开出体育馆。酸雨开始下。在地面上第一次下雨——雨穿透了紫色苔藓，打在机甲的装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虚空能浓度在雨里更高——柯小雨的源晶碎片不断闪光报警。
“雨中虚空兽活动频率会变高。建议找掩体等雨停。“她说。
苏夜看天。酸云没有散的迹象——这场雨可能下三天。
“不等。雨中前进——速度降一半。柯小雨导航，绕开虚空兽高密度区域。“
远山号以二十公里的时速往西城区方向走。雨幕里到处是游荡的虚空兽，每一只在头灯下都是紫色的剪影。柯小雨不断调整路线——左绕、右闪、后退再前进。
走了两个小时。雨没停。天黑了。
地面第一个夜晚。六个人把机甲停在旧纪元高架桥的桥墩下面。桥墩遮挡了大部分酸雨。老魏检查了引擎——一切正常。沈鹤在桥墩上刻了一行字：“第二次地面探险·第一夜“。
六个人靠在一起。柯小雨把源晶碎片浮在中间当灯。
“如果我们死在地面上——“郑宇副官突然说。
“不要说'如果'。“老魏打断。
沉默。酸雨打在桥墩上。远处传来虚空兽的嚎叫——听不出是几阶的，但声音大得连机甲的噪音都盖不住。
“我母亲在第二层开面包店。“郑宇说，“三年前去世了。那时赵铁山还没接管第二层治安。我请假下去送葬，路上被萧雄的人拦住——说我离开了军部岗位。罚了十天禁闭。到现在墓我也没去过。“
“为什么说这个？“
“因为在地面上最怕的不是死。是不能回去。“
苏夜看着郑宇。这张脸在地面上的第一天灰蒙蒙的。紫色反光映在瞳孔里。
“郑宇。你的枪法在地面上派上用场了。最后一个坐标的时候——你拿着枪，站在机甲上，对着核心母体旁边的虚空兽扫射。挡住它们十秒。十秒就够九枚银币同时注入核心。“
“十秒后呢？“
“十秒后核心激活。裂隙里的虚空兽全退。你第一个回浮空城。“
郑宇没说话。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
柯然拉了一下匕首的刀鞘。发出清脆的响声。
“睡。明天天亮赶路。四个坐标还差最后一个。拿完就去裂隙中心。“
六个人在桥墩下睡了。头顶三千二百米是浮空城。脚下半米是旧纪元的水泥。
中间一整个世界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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