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了还是没亮——酸云太厚，分不清白天黑夜。柯小雨的源晶碎片计时器显示早上七点。
柯然启动引擎。六个人吃了半块压缩饼干，各喝了一小杯净化水。继续往西城区。
走了四十分钟。前面的废墟出现了一座巨型工业建筑——发电厂的冷却塔。七百年虚空菌侵蚀让塔身表面长满了紫色斑块，像患了皮肤病的巨人。电厂主体厂房塌了一半，但锅炉房还在。锅炉房顶上盘着一只虚空兽。
四阶巅峰。体型像一只巨型章鱼，八条触手在锅炉房的钢架上缠着畜力——它在收集钢铁，把钢架压缩成自己外壳的补片。
“西城区核心建筑是发电厂。共振器应该在锅炉房下面——地下一层配电室。但上面趴着四阶巅峰，难清。“
“不打。绕。“苏夜说。
“绕不开。配电室入口在锅炉房内部。门口有一只三阶守着。“
“那就打三阶，绕过四阶巅峰。“
远山号熄火滑行到锅炉房侧面。苏夜、柯然、沈鹤三人徒步摸进锅炉房。头顶二三十米高处的四阶章鱼还在收集钢筋——没注意下面的动静。门口的虚空兽是一只三阶人形——高瘦，四肢细长，指甲是紫色晶体。在塔里见过——第三层的守卫型虚空兽。
苏夜无声比划。柯然左边潜行，沈鹤远程覆盖。
三阶人形很警觉。柯然靠近十米，它转头——瞳孔垂直裂开，射出两道虚空能。柯然闪开，匕首飞出。人形虚空兽的指甲弹出紫色晶体——刀刃撞在晶体上，火花四溅。
虚张声势。苏夜侧切进去。右手利刃贯入人形虚空兽腹腔。虚空能灌进去——虚空兽内部脏器烧烂。人形虚空兽嘶叫着挥爪——苏夜后仰，爪尖擦过下巴，刮出一道血痕。沈鹤的冲击波随后跟到——人形虚空兽的头被震飞，躯体倒下。
四阶章鱼察觉了。
八条触手松开钢筋，庞大的躯体从钢架上垂下来。每一条触手上都有半闭的眼睛——不是真的眼，是虚空能凝聚的视觉器官。八条触手同时转向锅炉房门口的三人。
“退到底下。它进不来——锅炉房门口太小。“
三人退进锅炉房。四阶章鱼把触手伸进门框里——触手尖端的嘴巴咬住门框的钢条，开始拉扯。门框变形了。五秒之内它会撕开门框冲进来。
“沈鹤。冲击波打它中央口器。“
沈鹤站定。压缩。空气旋涡从拳头大压缩到苹果大。密度接近固态空气。释放。冲击波轰进章鱼中央口器——章鱼被震退两步，触手松开门框。
“走。抓紧进配电室。“
三人跑进地下楼梯。四阶章鱼在后面撕门框——钢筋断裂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
配电室。黑暗。备用应急灯七百年后依然亮着——蓝光。共振器在配电室中央，和球馆里的那个一模一样。苏夜接上电缆，电容绿灯亮。第二台共振器修复。
头顶传来金属撕裂声——门框被完全撕开了。
“跑。走备选出口。“
配电室西侧有一个维修通道——窄，只够一个人侧身走。三人挨个挤进去。通道尽头是一扇检修门。踹开。门外是电厂西面的停车场废墟。远山号停在外面——老魏已经看到他们。
三人登车。四阶章鱼追出锅炉房——八条触手在地上扫荡，掀翻了几辆七百年锈成空壳的旧纪元汽车。
“柯然！脉冲炮最大火力——打它的中央口器。“
炮响。虚空能光束打进章鱼中央口器。章鱼整个前半段被烧焦。触手还在动，但躯体已经失去控制——原地旋转，撞倒三根电线杆。八条触手最后抽搐一次。不动了。
源晶再耗一块。余量五块。
“盒子呢？“老魏问。
“不在发电厂。父亲的地图上这个坐标标注的是'坐标三·西城区发电厂'。但我们在配电室里只找到共振器，没有盒子。“
柯小雨重新扫描。“配电室确实没有源晶反应。盒子可能被别人拿走了——天穹区的人比我们先到？“
“不可能。莫辰是往东走的，西城区在西边。“
“那就是三十年前父亲的队友拿走了。他说二十七个人死在路上——他们可能到过西城区，拿到了盒子，然后被虚空兽追上。盒子掉在别的地方。“
苏夜看地图。第三个坐标只剩下共振器。第四个坐标——西北方向四公里。旧纪元北城区，核心建筑是医院。
四个坐标他们已经走了三个。拿到一个盒子——第一个地面盒子在地铁站，第二个是莫辰那边拿的（情报共享），第三个盒子丢失。银币数量——四枚自己的，加上共享情报应该还能拿到别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第三个坐标丢失了一个盒子和一枚银币。九枚银币少一枚就没法激活核心。
“如果盒子丢了——银币可能还在。掉在废墟里。虚空兽不吃铁盒和银币。“
“那就沿西城区到北城区的路线搜索。那二十七个人如果是从发电厂往北走——路上会有遗骸。“
远山号沿着旧纪元城市主干道往北走。路两侧全是废墟。走一公里后看到了——紫色苔藓里半埋着三具遗骸，军靴还在，斗篷腐烂了一半。苏远山的探险队。三十年前的遗骸，虚空菌侵蚀了骨骼但没有分解——骨骼表面镀了一层紫色的虚空晶体。
遗骸旁边散落着一个被踩扁的铁盒。
盒子被虚空兽踩变形了，但银币还在。苏夜捡起来。第七枚银币。
盒子里除了银币，还有一张纸——字迹不算苏远山的。是另一个队员写的。
“远山队长。我先走了。拿了盒子往北，走到这里被追上了。是四阶虫型——脚太多了跑不过。你后来的人——盒子我保住了。银币也在。替我把盒子带到裂隙中心。队员李鹤。“
李鹤。苏远山三十年前探险队里的一员。拿到盒子往北跑，被四阶虚空兽追上。死在了这里。死前把盒子放在遗骸旁边，留给后来的人。
苏夜把纸叠好收进口袋。
“李鹤。你的盒子我带到了。安息。“
老魏在机甲上捡起了李鹤的军靴。放在遗骸旁边——靴尖朝北。
“为什么朝北？“柯然问。
“老传统。牺牲的人靴子朝路的方向——后面的队友看到了不用回头。去路即是归路。“
苏夜看着那三具遗骸。三十年前的三个人。一个人死在盒子上，两个护在他前后。虚空兽最后把他们踩在一起——三具遗骸靠得紧紧的。
“走。第四个坐标——北城区医院。“
远山号驶过三具遗骸。紫色苔藓很快又盖住了它们。地面上死人的痕迹留不了太久——但活着的人会记住。
七枚银币。
还差两枚。在后面的五个坐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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