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区医院。旧纪元最大的医疗综合体，三栋连体大楼，中间用走廊连接。大楼东侧被炮弹轰出一个洞——不是虚空兽干的，是旧纪元人类内讧留下的弹痕。裂隙打开之后城市不是一天沦陷的——人类先打了一段时间的内战。然后虚空兽才来收拾残局。
柯然看着东楼弹孔。炮弹穿了三层楼——虚空兽打不出来。旧纪元末期的混乱比史书上更惨烈。北城区医院最后收治的是枪伤和烧伤。“床位已满“——不是对病人说的。是对后来者说的。别再往里送了。里面已经没有活人了。
柯小雨扫描。三栋大楼窝着虚空兽。东楼三只二阶。中楼一只三阶两只二阶。西楼安静。
“西楼为什么安静？“
“有东西在。不是虚空兽——是源晶反应，很弱。类似共振器的能量波动，但不是共振器。可能是旧纪元遗留的医疗设备。“
“也可能虚空兽不在，是有更高级的虚空兽在——感知不到的那种。“
柯然握紧匕首。五阶以上的虚空兽可以隐匿自己的虚空能印记。在塔里很少有——地面上很可能有。
“先拿盒子。坐标标注在西楼地下负二层——旧纪元档案室。柯然前，沈鹤后，郑宇中段保护好柯小雨。老魏守机甲。动作快——十分钟。“
五人摸进西楼。门是玻化的——旧纪元玻璃被虚空菌侵蚀成的半透明紫色晶体，碎片散落一地。一楼大厅登记台还没腐烂，台面上散落着旧纪元纸张，墨水字迹：“床位已满，请勿入内。“
虚空菌没分解这张纸——写纸的人可能用了虚空能污染的墨水。
下负一层。走廊灯七百年后还在闪——旧纪元应急灯电源容量惊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虚空菌混合的怪味。负一层是停尸房。停尸柜的门全开了——不是被虚空兽打开的，是负一层曾经有人活着，把停尸柜当柜子用了。
七具遗骸躺在停尸房中央。围成圈。圈中间是烧焦的旧纪元灯笼——临终取暖。
七个人。身份牌被虚空菌腐蚀了，只剩编号。M-03到M-09。可能是最后一批病人或医生。围在一起取暖——旧纪元冬天虚空能冻结管道，供暖最先瘫痪。灯笼烧的是病历档案。先烧轻症，再烧重症，最后连死亡通知书都烧了。
再下负二层。档案室。铁架子上放满了旧纪元的病历档案——虚空菌把纸张侵蚀得只剩装订线。档案室角落有一个保险柜——柜门炸开了。柜子里面的盒子不在——但地上有个坑。盒子被人挖出来，空盒扔在旁边。银币不见了。
“又是父亲那批人先拿过了。但银币没留下来——他们带着银币继续走。“
苏夜看地图。下一个坐标在南城区。如果父亲的队伍从北城区往南走——路上会有更多遗骸。
“共振器在哪？“
柯小雨感知。西楼地下负二层继续往下的虚空中有一个微弱的信号。
“在地下三层——原建筑设计图上是设备层。只有旧纪元维修通道能进去。“
维修通道是一根垂直电梯井。电梯掉了，只剩缆绳。五人顺着缆绳下滑到地下三层。设备层——空调机组、电力分配柜、水管系统。共振器在角落里。苏夜接上电容——绿灯。第三台共振器。
“还差五台。“
“但我们现在只走了三个坐标——第八个到裂隙中心路上还有四座外围城市的共振器。一共要修八台。目前修了三台。“
“速度要加快。地面第七天了——引擎寿命、食物储备、天穹区那边的进度都在倒计时。“
柯小雨看着源晶碎片。突然脸色变了。
“这个共振器的源晶反应不对。它不止是在工作——它被激活过。“
她用源晶碎片贴住电容板，闭眼感知。蓝光在碎片内部流转，勾勒出层层叠加的虚空能痕迹。七百年叠加的启动记录——测试通电几十秒，正式运行持续供电超十分钟。最早在七百年前，最新在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我父亲。“
“不是你父亲的队伍。“柯小雨摇头。她的表情很奇怪——像在读一份死者留下的工作日志。“启动共振器需要专门的电力工程知识。旧纪元的共振器控制面板有七层安全锁。你父亲的队伍没有工程师——你父亲笔记里写得很清楚，他们是矿工和士兵。但有人专门来调试过共振器。而且调试完了没有关闭。共振器一直在待机状态。“
“谁？“
“旧纪元的人。不是活到现在的旧纪元人——是七百年前裂隙刚打开的时候，有一个人在这里调试过共振器。两小时后城市就沦陷了。他没能离开维修通道就死在了某个角落。共振器保持着待机状态七百年。“
“三十年前——我父亲。“
“不是你父亲的队伍。启动共振器需要至少持续供电十分钟。你父亲的队伍是意外发现——不会专门研究共振器的启动程序。这次启动是专业的——有人专门来调试共振器。而且调试完了没有关闭。共振器一直在待机状态。“
“谁？“
“旧纪元的人。不是活到现在的旧纪元人——是七百年前裂隙刚打开的时候，有一个人在这里调试过共振器。两小时后城市就沦陷了。他没能离开维修通道就死在了某个角落。共振器保持着待机状态七百年。“
沉默。
七百年前。裂隙打开。旧纪元的人类知道自己会死。有人没跑——钻进数公里深的设备层，用最后的生命调试共振器。希望七个世纪后有人能用上。
“他叫什么？“
“墙上刻了。“沈鹤举着头灯照角落的墙壁。墙上刻着一行字——用螺丝刀刻的，歪歪扭扭但清晰。“共振器调试完毕。八台链接。等。“
签名：周铭。旧纪元电力工程师。
七百年。
苏夜把手按在那行字上。螺丝刀在混凝土上划出的沟槽深过半厘米——不是随便划的，用了全身力气。周铭刻这行字的时候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柯然问。“他为什么写'等'？“
沈鹤推了推眼镜。“他不确定会不会有人来。但他写了等——因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了。共振器修好了。八台链接是留给后来者的技术参数。写完以后他把螺丝刀放在墙角——“
墙角有一把螺丝刀。刀刃上还有混凝土粉末，七百年没锈。周铭刻完字放下螺丝刀，靠在设备机柜旁边。
他的遗骸还在那里。
设备机柜后面靠着冷却管道，骨架缩成一小团。头骨低着，下巴抵着胸腔——是蜷坐。制服胸牌还别在肋骨上，激光刻字：“周铭。编号E-247。北城区电力供应中心。“
他修了八台共振器。从裂隙打开到沦陷不到十二小时。八台设备分散在全城——旧纪元轻轨四十分钟后瘫痪，他是靠腿跑的。拧开控制面板，输入调试代码，确认链接，刻下留言。然后蜷在墙角等死。等七百年后的人读到他的留言。
苏夜单膝跪在那具骨架前。从制服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塑封保护了大部分内容。是一封没寄出的信。
“小铭。医院又缺人了。今晚不回来吃饭，白菜在锅里。明天周六——如果爸爸不用加班就去看电影。你说的那个电影我不知道是什么。——爱你的妈妈。“
旁边夹着一张票根。“元年纪14年7月21日。北城区华夏电影院。《虚空行者》——票价三角。“
裂隙打开的那天，周铭的妈妈给儿子写了最后一张便条。周铭没能热昨天的白菜。他跑了十二个小时修了八台共振器。电影院没放成那部电影——七百年前的人看一部叫虚空行者的电影。而他的名字现在被一支叫远山的队伍记在墙上。
便条和票根都没能寄出去。妈妈不知道他死在哪里。五个人站了很久。
“走。“苏夜把便条和票根放回周铭的制服口袋。“修剩下的共振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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