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十年之后，杨宇坐不住了。
准确地说，是蹲不住了。他在北方的蛮荒群山中随便找了个山洞当洞府，洞口用一块巨石随便堵了一下就算完事。洞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灵泉，没有丹药，没有天材地宝，连个像样的石床都没铺。他一个太古龙熊，皮糙肉厚，睡石板跟睡棉被没什么区别，吃饭靠打猎，修炼靠吐纳，日子过得比苦修士还苦修士。
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无聊。
太他妈无聊了。
十年前跟时光打的那场架，虽然打了三十年没分出胜负，但至少够刺激。那家伙的断辰灵鞭抽在身上凉飕飕的，时间法则的侵蚀感让他的龙罡熊甲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那种随时可能被破防的紧张感，比砸一百座山都过瘾。可惜那家伙打到一半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他连影子都没追上。
“时光那混蛋，跑得倒是快。”杨宇坐在洞口，百无聊赖地捏碎了一块石头，碎石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下次碰上，老子一定把你揍趴下。”
但下次是什么时候，他不知道。苍玄世界太大了，大到以他的速度飞了十年也没飞到尽头。他在北方群山中转了又转，碰上过几头化形的异种，但品阶最高也不过上位，修为最高才凌虚境，连他一拳都接不住。他连龙熊撼世都没开，普通的平A就把人家揍得哭爹喊娘，打完之后对方跪地求饶，他反倒更失落了。
“不行，得找个能打的。”杨宇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噼啪作响，“这附近肯定有先天顶级异种，老子化形的时候感应到好几道气息。南方有一个，东方也有一个。南方那个是时光，跑得快追不上——那就去东方碰碰运气。”
他说走就走，也不收拾东西——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一脚踹开堵门的巨石，身形如炮弹般冲天而起，朝东方疾掠而去。他没有遁法，不会什么花里胡哨的飞行术，就是纯粹的肉身之力，双腿在虚空中一蹬，脚下的空气被踩爆，整个人便如流星般划过天际。速度虽然比不上时光的时空遁法，但也绝对不慢，瞬息千里不在话下。
飞了大约半个月，杨宇忽然感应到了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从极远处的东方传来，尊贵而威严，带着一股凌驾于万灵之上的龙族威压。气息之强，丝毫不亚于他当初在时光身上感受到的——甚至在某些层面上，还要更加霸道几分。龙威浩荡，如九天之上的君王俯瞰众生。
“龙？”杨宇眼睛一亮，暗金色的竖瞳里燃起战意，“老子也有龙血！正好，看看是你的龙厉害，还是老子的龙熊混血厉害！”
他方向一转，朝那股气息的源头全速冲去。
与此同时，数万里之外。
李天正不紧不慢地飞着。他化形之后在东方蛮荒修炼了数十年，稳固了蕴神八重天的修为，三件仙器也磨合得差不多了，便想着出来走走，看看这苍玄世界到底有多大，顺便找找有没有什么机缘。结果机缘还没找到，先感应到了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气息正朝自己高速逼近。
那股气息之霸道，就像一头失控的洪荒巨兽，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震颤。更奇怪的是，那股气息中混杂着龙威与熊蛮的双重血脉冲击，与他自身的鸿蒙圣龙血脉隐隐产生了一丝共鸣。
“龙血？熊魄？”李天微微眯起紫金色的龙瞳，“有意思。混血异种也能达到这种层次？”
话音未落，远方的天际便炸开一圈音爆云。一道暗金色的身影如陨石般砸了过来，人未到，拳风先至。那拳风裹挟着龙形劲气，霸道蛮横，将沿途的云层全部撕碎，虚空都被打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李天瞳孔微缩，反应极快。他右手一翻，一方紫金色的大印凭空出现在掌心——鸿蒙龙玺。印身由远古龙髓与鸿蒙奇石铸就，印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龙纹道印，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转，散发着镇压天地的厚重气息。
“镇！”
鸿蒙龙玺脱手而出，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座山岳般大小的紫金巨印，朝那道暗金色的身影当头罩下。龙玺落下的瞬间，鸿蒙龙威如潮水般倾泻而下，方圆数千里的虚空被镇压得凝滞了一瞬，山岳为之颤抖，大地为之龟裂。
那暗金色的身影被龙玺罩了个正着，轰然砸入地面，在群山中砸出一个数千丈宽的巨坑。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如暴雨般四散纷飞。
李天负手立于云端，紫金色的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放松警惕——对方的气息虽然被龙玺镇压了一瞬，但并没有减弱，反而在急剧攀升。
“这一印，够他躺一会儿了。”李天淡淡道。
话刚说完，龙玺底下就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躺你大爷！”
轰——
鸿蒙龙玺被一股蛮力从底部硬生生顶了起来。紫金色的巨印摇摇晃晃地升起了数丈，底下的阴影中，一道魁梧的身影正双臂撑天，将整座龙玺扛在肩上。那身影浑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龙罡熊甲浮现出暗金色的双层鳞甲，镇岳龙爪环在手腕上金光大盛。他的双腿虽然微微弯曲，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撑起天穹的铁柱。
李天脸色微变。
鸿蒙龙玺是仙器品阶的镇压至宝，催动时降下鸿蒙龙威，镇山河、封大道，重压强敌。同阶之中，被龙玺罩住的对手几乎没有翻身的余地。但眼前这个莽夫，居然用纯粹的肉身力量把它扛了起来？
“给我——起！”杨宇暴喝一声，双臂猛然发力，龙熊撼世神通瞬间激活，本就魁梧的身躯再次暴涨数倍，肌肉鼓胀如龙蛇盘绕，骨骼发出雷鸣般的爆响。他双臂一振，将整座龙玺硬生生掀翻了过去。
紫金巨印翻滚着倒飞出去，李天伸手一招，龙玺迅速缩小，回到他的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印面上的裂纹——很细，但确实有。那是被纯粹的蛮力震出来的。
“这什么怪力……”李天忍不住皱眉，紫金色的龙瞳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抬头看向正从坑底爬起来的壮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你这皮怎么这么厚？龙玺都压不住你？”
杨宇刚从坑里爬出来，正在拍身上的土，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李天，表情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你说什么？”杨宇的声音低沉了八度。
“我说你皮厚。”李天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怎么，夸你还不乐意？”
杨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不乐意。他太不乐意了。十年前，有个玩时间的混蛋，用鞭子抽了他三十年，抽完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这皮怎么这么厚”。十年后，又有一个玩龙玺的混蛋，见面第一句话还是“你这皮怎么这么厚”。敢情在先天顶级异种这个圈子里，“皮厚”已经成了他杨宇的专属标签了？
“你们这些人，”杨宇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怎么都跟那个时光一个德行？”
李天微微一愣：“时光？时光是谁？”
杨宇却没有给他发愣的机会。镇岳龙爪环金光大盛，他一步踏出，脚下大地龟裂，整个人如炮弹般朝李天冲了过去。右拳裹挟着龙形劲气，镇岳龙爪环的锋芒在拳面上迸发出数尺长的金芒，一拳轰出，虚空炸裂，气浪将方圆数百里的云层全部震碎。
李天来不及追问，身形急退。他虽强，但也不傻，跟太古龙熊拼近战就是找虐。拉开距离的瞬间，他翻手亮出了第二件仙器——九霄龙旌。紫金色的大旗展开，猎猎作响，旗面上九条龙纹同时亮起，九霄云气与鸿蒙龙气如百川归海般涌来，在李天身前凝成九道龙影，齐齐扑向杨宇。
九龙齐出，龙吟震天。每一条龙影都有数百丈之长，裹挟着鸿蒙龙气，威势浩荡。
杨宇根本不躲。他硬顶着九道龙影冲了过来，龙罡熊甲的罡气护罩将龙影的攻击尽数弹开，鳞甲上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他冲到李天面前，一拳轰出。
李天瞳孔骤缩，鸿蒙龙玺再次挡在身前。拳印交击，龙玺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李天连人带印被轰退了数十里，撞穿了好几座山峰。他在碎石堆中稳住身形，紫金色的龙袍上沾了些灰尘，但气息丝毫未乱，沧渊逆鳞的护体宝光替他卸掉了大半冲击力。
“这力量……”李天抖了抖袍袖上的碎石，紫金色的龙瞳中燃起了一抹久违的战意，“确实够劲。不过——”
沧元噬星爪瞬间激活，修长的五指骤然化作紫金色的龙爪，爪尖闪烁着撕裂虚空的寒芒。一爪挥出，五道紫金色的爪劲撕裂长空，爪劲所过之处虚空被直接抓碎，灵气、光线、声音全被吞噬进去，在苍穹中留下了五道久久不散的漆黑裂缝。
“——我可不是只会用法宝！”
杨宇看见那五道爪劲，眼中不仅没有畏惧，反而露出了更加兴奋的神色。他仰天大笑，笑声震得群山都在发抖：“这才对！这才够意思！再来！”
龙熊撼世全面爆发，身躯再次暴涨，双拳齐出，与五道紫金爪劲正面碰撞。两股力量在空中炸开，冲击波横扫数千里，大地龟裂，山河断流，天空中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灵气空洞。
李天从冲击波中飞出，九霄龙旌猎猎作响，增持自身神通威力。杨宇从烟尘中冲出，镇岳龙爪环光芒更盛，蛮力一涨再涨。
两个人从天上打到地面，从地面打到峡谷，从峡谷打到荒漠。所过之处，山峰崩塌，江河改道，大地碎裂，方圆数十万里的异兽疯狂逃窜。
打了十几天，没有分出胜负。
打了一个月，还是没有分出胜负。
打到第三个月，杨宇终于在一个对拳的空隙中再次开口。
“你到底认不认识时光？”
“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李天一爪逼退杨宇，趁机喘了口气，“你先告诉我时光是谁！”
“一个跟你一样烦人的家伙！”杨宇又是一拳轰过去，“他打不动我，我追不上他，打到最后他跑了！跑了三十年！”
李天用龙玺挡住这一拳，被震得手臂发麻。他心中忽然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时光”产生了一丝同情——被这莽夫追着打了三十年，换谁谁都得跑。
“他跑是他的事，你打我干什么！”李天怒道。
“谁让你也说老子皮厚！”杨宇理直气壮，一拳又轰了过来，拳风将李天的龙袍吹得猎猎作响。
李天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跟这莽夫讲道理是没用的。他深吸一口气，鸿蒙镇龙域展开，紫金色的鸿蒙龙力如潮水般铺满方圆数千里，在领域之内，一切法则由他执掌。万千龙影盘旋绞杀，压制对手修为，禁锢身形。
杨宇的动作终于变慢了——但也只是变慢了一点点。他的荒兽龙威同时爆发，上古龙熊的血脉威压与鸿蒙镇龙域正面相抗，两股领域之力疯狂对撞，谁也压制不了谁。
“你也会领域？”杨宇咧嘴一笑。
“废话。”李天面无表情。
两个人继续打。从第三个月打到第六个月，从第六个月打到第一年。方圆数十万里的地貌被他们彻底打成了废墟，几头上位异种远远路过，看到这边的动静扭头就跑。正在闭关的、正在化形的、正在修炼的异种们同时庆幸自己不在那片区域。
打到第十年。
李天坐在一块被他们打碎的山峰残骸上，紫金色的龙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长发也有些凌乱。对面，杨宇也坐在一块碎石上，喘着粗气。
不是不想打了，是累的。
两个人都没受什么重伤——杨宇有龙罡熊甲，李天有沧渊逆鳞，防御都是顶级配置，谁也别想轻易破了谁的防。但连续打了十年，灵力消耗巨大，体力也到了极限，再打下去就不是比谁更强，而是比谁先虚脱了。
“停战。”李天抬手，声音沙哑，“休整一下，打不动了。”
“行。”杨宇难得没有犟嘴，他也确实累了，“休整就休整。”
沉默了一会儿。李天忽然开口：“你一直念叨的那个时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说道：“一个用时间法则的混蛋。皮没我厚，力气没我大，正面打肯定不是我对手。但跑得太快了，一溜烟就没了，追都追不上。打了几十年，他拿我没办法，我也拿他没办法。”
“时间法则……”李天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先天顶级异种？”
“对。他说他叫时序古螭。”杨宇点了点头，“化形比我早，蕴神八重天。”
李天记住了一个名字——时光，时序古螭。时间法则的掌控者，化形百年，速度连太古龙熊都追不上。这苍玄世界，果然不止两尊先天顶级异种。
“你呢？”杨宇反问，“你叫什么？”
“李天。”李天整了整凌乱的衣袍，坐直了身子，“鸿蒙圣龙，道号鸿蒙龙尊。化形数十年，蕴神八重天。”
“李天……”杨宇咂了咂嘴，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不错，你比时光够意思，至少不跑。你这身龙威，纯得很，比老子的龙血还纯——老子是混血，龙熊混血。不过纯有纯的好，杂有杂的妙，正面硬刚，老子不虚你。”
李天微微点头，没有否认。打了十年，他对这莽夫的实力已经有了充分的认知——单论近战，他在杨宇手下占不到任何便宜，必须靠法宝和神通的组合才能维持均势。正面硬碰硬，太古龙熊确实无敌。
“还有别的先天顶级异种吗？”李天问道。
“应该还有。”杨宇望向远方，暗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思索，“化形的时候，我隐隐约约感应到地底下也有一股气息，跟咱们差不多。但具体的，说不上来。”
李天沉默了一瞬，血海狱尊、时序古螭、太古龙熊、鸿蒙圣龙——光是他已知的，就已经有四尊先天顶级异种了。这蛮荒时代，卧虎藏龙，谁也不敢说自己就是最强的那个。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咧嘴笑了一下。
十年的架没有白打，打出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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