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关了。
距离收服三座仙岛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九头神兽各司其职，三岛运转井然有序。逐月灵蛟把三岛灵脉管理得滴水不漏，沧溟玄鳌用定潮灵珠稳住了方圆百万里的海域，光阴灵猊和守岁石龟把衍时岛的时间法则节点维护得稳稳当当，怒涛玄鲨则带着澜锋岛的战兽们在狂浪池中日夜操练。
没什么需要我操心的。于是我将时序轮盘开启到最大功率，在岁月渊深处闭了死关，不突破不出关。临闭关前只留下一句话：“守好三岛，别拆家。”
九头神兽齐齐应是。
闭关第一个月，九头神兽相安无事，各自守着各自的领地，修炼的修炼，巡逻的巡逻，睡觉的睡觉。
闭关第二个月，沧溟玄鳌翻了个身，不小心把东礁石洞窟的洞口压塌了一半，自己又懒得修，就用海泥随便糊了糊，被逐月灵蛟发现了，叨叨了它整整三天。沧溟玄鳌把头和四肢缩进壳里装死，逐月灵蛟叨叨到第四天终于口干舌燥，回逐月潭喝水去了。
闭关第三个月，日子开始变得无聊起来。
以前我在的时候，虽然大多数时间也在修炼，但偶尔会出来浇浇花、炼炼丹，或者随口指点它们几句。我闭关之后，岛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逐月灵蛟倒是话多，但它说的都是灵脉走向、灵气浓度、灵泉水位这些正经事，听多了容易犯困。沧溟玄鳌一天到晚睡觉，青翼云鹏一天到晚巡逻，衍时岛的三头神兽更是安静得像三块石头。
最先憋不住的是青翼云鹏。
“好无聊。”它趴在孤峰顶端的巢穴里，百无聊赖地用爪子拨弄着一株云纹芝，“天天巡逻，天天巡逻，这岛上一根外来的毛都没有，我巡逻给谁看？”
“你可以不巡逻。”逐月灵蛟的声音从逐月潭底传来。
“不巡逻更无聊。”
逐月灵蛟沉默了一息，难得没有反驳。因为它也无聊——它已经把所有灵脉的走向都检查过不下十遍了，连灵脉上有几条裂缝、每条裂缝有多深都背得滚瓜烂熟。三岛灵脉网覆盖方圆百万里，平稳得令人发指，连一丝波动都欠奉，它这个灵脉总管形同虚设。
“要不……”沧溟玄鳌从壳里探出头来，声音低沉而缓慢，“切磋切磋？”
九头神兽同时来了精神。
切磋的地点选在了澜锋岛。原因有三：一是澜锋岛本就以杀伐武道为核心，岛上的锋刃古台是天然的演武场，台面由黑色玄石铸成，刻满了古老的战痕，能承受极强的冲击；二是澜锋岛离主岛最远，动静再大也不会影响到岁月渊中闭关的我；三是澜锋岛的三头神兽——怒涛玄鲨、覆海巨蜃、风啸雷雕——本来就天天在狂浪池里对练，对切磋的流程最熟悉。
九头神兽齐聚锋刃古台，场面颇为壮观。
锋刃古台是澜锋岛的核心，台面方圆数千里，由一整块黑色玄石打磨而成，台身上刻满了上古战痕，每一道战痕都散发着凌厉的杀伐之气。古台四周是连绵的群山和浩瀚的海域，足够容纳这些体型动不动就数百上千丈的神兽们折腾。
“规则怎么定？”逐月灵蛟盘在古台东侧的一根石柱上，修长的蛟身在柱子上缠了好几圈。
“抽签吧。”覆海巨蜃张开贝壳，吐出一堆刻着名字的贝壳碎片，“九头神兽，两两对决，抽到谁算谁。最后胜场最多的是魁首，奖励云翼固元丹一枚。”
风啸雷雕双翼一振，卷起一阵小型雷暴，声音中透着兴奋：“魁首？我看不用比了，肯定是我。”
“就你？”怒涛玄鲨从狂浪池中探出巨大的鲨首，冷笑一声，“上次被我一尾巴拍进海底的是谁？”
“那是你偷袭！不算！”风啸雷雕怒目而视。
“打住。”沧溟玄鳌难得主动开口，声音虽然慢但分量十足，“抽签。谁也别吵。”
这位老鳌在三岛神兽中年纪最大，虽然平时不声不响，但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风啸雷雕和怒涛玄鲨互相瞪了一眼，各自收声。
抽签由逐月灵蛟主持。它将九枚贝壳碎片抛入空中，贝壳在灵力的牵引下凌空旋转，然后两两配对。不多时，对战顺序便排了出来。
第一轮：光阴灵猊对阵裂空玄隼。
第二轮：守岁石龟对阵覆海巨蜃。
第三轮：沧溟玄鳌对阵怒涛玄鲨。
第四轮：逐月灵蛟对阵风啸雷雕。
青翼云鹏轮空，自动晋级第二轮。它得意洋洋地飞到古台最高处的观战台上蹲着，翅膀一收，一副“运气也是实力”的嘴脸。
第一轮，光阴灵猊对裂空玄隼。
两头神兽都是衍时岛的守护者，彼此知根知底。光阴灵猊通体银灰，四蹄踏着光阴之焰，身形优雅而沉稳；裂空玄隼双翼展开有数百丈之宽，翼缘锋利如刀，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咱俩打，没意思。”裂空玄隼歪着头看着光阴灵猊，“你的招数我都知道，我的招数你也都知道。”
“那也得打。”光阴灵猊伏低前身，四肢肌肉绷紧，光阴之焰在蹄下猛然升腾，“主人闭关前说了，守好三岛。切磋也是守岛的一部分——不练怎么守？”
“有道理。”裂空玄隼双翼一展，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速度快到连大多数神兽都只能勉强捕捉到一道模糊的影子。裂空玄隼是九头神兽中速度最快的，配合它那双能撕裂空间的翼缘，在空中的机动性几乎无人能及。然而光阴灵猊却连动都没动——它闭上了眼睛。
光阴之焰从它四蹄下蔓延开来，在周身形成了一个银灰色的感知场。这个场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空间，任何进入场中的物体，都会被时间法则捕捉到。裂空玄隼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逃过时间法则的感知——因为速度本身，就是空间对时间的比值。
裂空玄隼在光阴灵猊身后出现的瞬间，光阴灵猊猛地转身，前爪裹挟着光阴之焰拍出。裂空玄隼侧翼一挡，翼缘与爪锋碰撞，迸发出一声尖锐至极的金铁交鸣。虚空在碰撞处被撕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随即又被时间法则弥合。
“你用那招了？”裂空玄隼被震退了数十里，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切磋而已，点到为止。”光阴灵猊收爪，语气平静。
裂空玄隼沉默了片刻，低头认输。速度被克制，再打下去也没有悬念。它对光阴灵猊的那招心知肚明——在时间感知场里，任何偷袭都无所遁形，而正面硬拼它又不是光阴灵猊的对手。
第一轮，光阴灵猊胜。
第二轮，守岁石龟对覆海巨蜃。这场对战吸引了所有神兽的目光，因为两边的路子都跟常规的战斗方式截然不同——一个是压根不攻击的极致防御，一个是压根不正面打的幻境大师。
守岁石龟慢吞吞地爬到古台中央，四肢一缩，往地上一趴，龟甲上的年轮纹路缓缓亮起，进入了全面防御状态。它什么都不做，就趴在那，像一块长满苔藓的石头，稳得出奇。
覆海巨蜃张开贝壳，蜃气从壳中涌出，瞬间覆盖了整个古台，将守岁石龟层层包裹。蜃气翻涌，无数幻象在龟甲周围浮现——滔天巨浪、山崩地裂、天雷滚滚，甚至还有数头上古凶兽的虚影朝它扑去。但守岁石龟纹丝不动，龟壳上的年轮纹路不断加固防御，万法不侵。
一攻一守，僵持了整整三天三夜。
最终覆海巨蜃主动收回了蜃气，贝壳开合间满是无奈：“算了，我破不了你的防。”蜃气制造幻境消耗极大，而守岁石龟的龟甲防御是实打实的法则之力，幻境再逼真也是假的，伤不到它分毫。
守岁石龟慢吞吞地从壳里探出头来：“你也没输。”
“平局吧。”逐月灵蛟判定道。众神兽一致同意。
第三轮，沧溟玄鳌对怒涛玄鲨。这场对决还没开打，就吸引了所有神兽的注意力。两头上古水系巨兽，一个是海中堡垒，一个是海中杀器，光是对峙的气场就让锋刃古台周围的海面翻涌起千丈巨浪。
沧溟玄鳌的鳌甲呈深青色，鳌首昂起，周身水雾弥漫，远远望去像一座浮在海上的不沉要塞。怒涛玄鲨通体灰蓝，鲨鳍如刀，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若隐若现，尾鳍每一次摆动都掀起一阵小型海啸。
“老鳌，你不是一直缩在壳里吗？”怒涛玄鲨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锯齿般的利牙，“怎么今天有胆子出来打了？”
“活动活动筋骨。”沧溟玄鳌的声音依然缓慢，但鳌甲上的纹路已经开始亮起，“在水里待久了，想试试你的牙口。”
怒涛玄鲨不再废话，尾巴猛地一甩，身形化作一道灰蓝色的闪电，直冲沧溟玄鳌而去。它的速度在水中快得惊人，数千里距离眨眼便至，巨口一张，满口锯齿咬向沧溟玄鳌的鳌甲。锋锐的鲨齿与坚硬的鳌甲碰撞，发出一声震天巨响，火花生生在水下炸开，方圆千里的海水都在剧烈震荡。
沧溟玄鳌纹丝不动，鳌甲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它缓缓转过鳌首，张口喷出一道玄水柱，将怒涛玄鲨轰退了数十里。
“就这？”沧溟玄鳌慢悠悠地问。
“还没完！”怒涛玄鲨稳住身形，周身灵力暴涨，尾鳍搅动整片海域，身形比之前更快了几分，绕到沧溟玄鳌侧面又是一口。沧溟玄鳌这次没有硬接，而是将四肢收回壳中，庞大的鳌甲猛然旋转起来，像一座陀螺般撞向怒涛玄鲨。两头巨兽在海中来回冲撞了数百个回合，打得海水倒灌数万丈，连澜锋岛的海岸线都被冲击波改变了形状。
观战台上，青翼云鹏看得津津有味，不时拍打着翅膀点评：“玄鳌的旋转角度还是不够刁钻，玄鲨的速度倒是比上回快了，可惜牙口还是不够硬。”
打了半天，沧溟玄鳌终于抓住机会，一口咬住怒涛玄鲨的尾巴，将它甩出了海面，划出一道弧线砸进了狂浪池中，溅起的水花遮住了半边天空。
“承让。”沧溟玄鳌慢吞吞地爬回岸边，缩进壳里开始休息。
第三轮，沧溟玄鳌胜。怒涛玄鲨从狂浪池中翻过身来，虽然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承认沧溟玄鳌的鳌甲防御实在太硬了。
第四轮，逐月灵蛟对风啸雷雕。这一场备受期待——逐月灵蛟是三岛灵脉总管，在九头神兽中修为最接近四重天，一手月华神通使得炉火纯青；风啸雷雕则是澜锋岛的空战之王，速度仅次于裂空玄隼，但攻击力远在其上。
“你那条银光，能挡得住我的天雷吗？”风啸雷雕双翼一振，风雷之声大作，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遮住了半边天穹，电蛇在云层中游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你那雷劈下来之前，已经被月华化了。”逐月灵蛟从石柱上解开身躯，腾空而起，修长的蛟身在空中展开，银白色的鳞甲在月华下流光溢彩。
风啸雷雕不再废话，引动天雷轰击。万道雷光从天而降，密集如暴雨，每一道雷霆都有水缸粗，将逐月灵蛟周身的空间全部封锁，避无可避。逐月灵蛟不闪不避，蛟身盘绕成环，周身绽放出柔和的月华光幕，雷光劈在光幕上，如同雨滴落入湖面，激起涟漪后便消散无踪。雷光消散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月华匹练便已划破长空，直取风啸雷雕。月华匹练看似柔和，却锋锐绝伦，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切成了两半。
风啸雷雕急忙振翅闪避，但还是被擦中了翼尖，几根翎羽飘落。它正要重整攻势，却发现逐月灵蛟已经借着月华匹练的掩护，无声无息地缠上了它的身体。蛟身收拢，月华之力从鳞甲中涌出，将风啸雷雕的双翼锁住。双翼被锁，风啸雷雕无法振翅蓄力，挣扎了几次都挣不开。
“你什么时候——”风啸雷雕大惊。
“在你被月华晃到眼睛的时候。”逐月灵蛟松开蛟身，语气淡然。
第四轮，逐月灵蛟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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