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三岛的这段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收服衍时岛和澜锋岛之后，我把三岛灵脉交给了逐月灵蛟统筹，九头神兽各司其职，纯钧也在按部就班地修炼剑道。三岛有阵法屏障守护，外敌难侵，我本可以安安心心待在岁月渊里继续参悟时间法则。但到了御法境之后，闭关的效果越来越有限——时间法则的突破需要机缘，需要感悟，更需要与外界的法则之力碰撞磨合。
所以我隔三差五就会出去走走。有时候是去蛮荒深处寻找天材地宝，有时候是去探索尚未被人发现的秘境，有时候纯粹是闲逛。苍玄世界太大了，大到即便是我御法境的修为，每次出去也总能碰上点新鲜事。
这一次出门，本意是去北方的寒玉山脉寻找一种名为“玄冰玉髓”的炼器材料。玄冰玉髓是淬炼时间系法宝的上佳辅材，能与岁月琉璃配合使用，提升时序轮盘的稳定度。寒玉山脉在苍玄极北，距离三岛极远，我飞了足足两个月才到。结果玉髓没找到，却在雪山深处撞上了三个正在被追杀的少女。
追杀她们的是一头御法境一重天的雪域异兽——冰甲玄犼。这头冰甲玄犼盘踞寒玉山脉不知多少万年，将整片雪山视为自己的领地，任何闯入者都会遭到它的猎杀。三个少女虽然都是蕴神境，但最高的苏清寒也不过蕴神五重天，林晚棠蕴神三重天，慕灵汐更是只有蕴神一重天。三人联手对上一头御法境的冰甲玄犼，根本不是对手——能一路逃到这里还没被吃掉，全靠苏清寒的寒狐凝玉诀不断凝结冰壁断后，加上慕灵汐的烈狐破风劲短距离爆发速度快，屡次在险境中拖走两个姐姐。但逃到冰崖底下时，三人灵力几乎耗尽，冰甲玄犼也已经追到了跟前。
我本不打算多管闲事——苍玄的弱肉强食每天都在发生，我救不了所有人。但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溯时瞳无意中扫过了三个少女的本体。
九天灵狐。先天异种。
三个都是。
我收回了迈出去的脚步。先天异种本就稀少，一次性碰上三个更是罕见。而且三只九天灵狐显然是姐妹，气息同源，血脉相连，能在御法境异兽的追杀下撑到现在，意志力和求生欲都不缺。更难得的是，九天灵狐在狐族中地位尊崇，天生亲和九种天地灵气，资质远超寻常狐族。这种苗子，放出去自生自灭太可惜了。
于是我出了手。
冰甲玄犼不愧是御法境的雪域霸主，一身冰甲坚硬程度堪比仙器，獒首喷出的玄冰寒气连虚空都能冻结。我的断辰灵鞭抽在它身上，时间侵蚀之力被那层冰甲削弱了大半，只留下浅浅的裂纹，它反而被激怒，一口玄冰吐息将我脚下的整片冰崖冻成了万年玄冰。我展开时空遁法避开吐息，反手祭出溯时玉印，辰光镇界施展开来，方圆百里的时间流速被我压缩到近乎凝滞，冰甲玄犼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但它的冰甲在时间法则的侵蚀下依然在自动修复——这畜生的本源与整座寒玉山脉相连，只要山体不毁，它的防御就能不断恢复。
不过，我在岁月渊中闭关时，从岁月琉璃中参悟出了时序噬空的新用法——不光是抽走寿元，还能以时间法则为引，配合因果法则锁定对手的本源与天地灵脉之间的联系，将其暂时切断。这一招尚在打磨阶段，但对付这种依赖外源恢复的对手正是克星。
我一边用时空遁法拉开距离，一边催动溯时瞳锁定冰甲玄犼周身的时间线与因果线。在辰光镇界的压制下，它的动作慢了至少三成，因果线在溯时瞳的视野中清晰可见——其中有一条粗壮的因果线从它胸口延伸而出，直直扎入脚下的寒玉山脉深处，源源不断地抽取着雪山地脉的灵气。那就是它冰甲不断修复的根源。
“就是现在。”
我左手结印，溯时玉印悬于头顶，右手断辰灵鞭上时间纹路与因果法则交织成一道银灰色的锋芒。这一鞭不再是单纯的纵向抽击，而是横向一划——鞭锋如刀，精准地斩在那条连接它与寒玉山脉的因果线上。冰甲玄犼浑身剧震，它胸口那道最粗的因果线被我一鞭斩断，与雪山地脉的联系戛然而止。冰甲上的灵光骤然黯淡，坚不可摧的防御终于出现了破绽。
它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咆哮，失去了地脉加持，转身就想逃回雪山深处。但斩断因果只是第一步——我右手断辰灵鞭再次抽出，这一次鞭身裹挟着时序噬空的完整威能，精准地抽在它颈下的防御薄弱处。数万载寿元被一鞭抽走，冰甲玄犼的咆哮变成了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在雪地上，挣扎了几次都没能再站起来。
我收回灵鞭，溯时玉印悬浮在它头顶，时间法则的威压将它死死按在地上。冰甲玄犼伏在雪中，獒首低垂，口中发出呜呜的低鸣，那是异兽臣服的信号。它终于认清了现实——眼前这个人，不是它能抗衡的。
“给你两个选择。”我站在它面前，语气平淡，“第一，继续待在这座雪山里，但你的因果线已经被我斩了，地脉之力以后跟你没关系。第二，跟我走，做我道场的护岛神兽。南海三岛，灵脉不比你这里差，天材地宝也不少。你守岛有功，我可以用时间法则帮你修复冰甲，甚至能让你的冰甲品阶再上一层。”
冰甲玄犼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低下了头颅，额头触地。
“愿意。”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冰块互相摩擦，“我跟你走。”
三个少女瘫坐在雪地里，浑身是伤，冻得瑟瑟发抖，看完了整场战斗之后，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震撼与敬畏。她们亲眼目睹了一个御法境的雪域霸主，被眼前这个人从斩断因果到抽翻在地，最后竟然直接收服成了护岛神兽。三人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一阵——大姐问了我三个问题，跟了我之后修什么功法、有没有丹药供应、会不会被当成炉鼎。我一一回答之后，她便率先跪了下来。二姐和三妹见大姐跪了，也跟着跪了。
就这样，我收了三个徒弟，还顺带拐了一头御法境的护岛神兽。
回三岛的路上，我一边飞一边用溯时瞳观察这三个新收的弟子。三姐妹虽然同是九天灵狐化形，但性格和天赋方向截然不同。大姐苏清寒，白衣清冷，银发浅瞳，气质孤静如寒玉，修为最高，蕴神五重天，功法是寒狐凝玉诀，半生法宝是一枚凝霜玉狐佩。二姐林晚棠，粉裙灵动，乌发杏眼，娇俏温婉，修为蕴神三重天，功法是灵狐幻影术，半生法宝是一颗幻彩琉璃珠。三妹慕灵汐，玄色劲装，高束长发，英气飒爽，修为蕴神一重天，功法是烈狐破风劲，半生法宝是一枚追风玄狐戒。
这种差异化，在修炼上反而更容易因材施教。加上纯钧，我现在有四个徒弟了——一个先天剑胎，三个九天灵狐。护岛神兽也从九头变成了十头，而且第十头还是御法境的冰甲玄犼，单论修为，在神兽里能排第一。
回到灵沧仙岛的时候，正值傍晚。血月从东边的海平面上升起，将三岛百万里海域染成一片暗红。护岛大阵感应到我的气息自动开启，九头神兽的神识齐刷刷扫了过来——然后集体顿了一下。显然是发现了冰甲玄犼这个陌生的御法境气息。
“别慌，新来的。”我一道神识传遍三岛，“以后一起守岛。”
九头神兽沉默了好一会儿，逐月灵蛟率先回了一句：“……岛主每次出门都能带点东西回来。”
冰甲玄犼被我安置在主岛北侧的一座冰山形岛屿上，那里是灵沧仙岛海域中唯一有冰雪覆盖的区域，原本是一座荒岛，正好适合它栖息。我顺手用时间法则帮它修复了被斩断的因果线，不过这次是把因果线重新连接到了三岛的灵脉体系上。冰甲玄犼感受到三岛灵脉的充沛程度，低吼了一声，语气里明显比之前高兴了不少。
“比雪山强。”它简短地评价道，然后一头扎进冰岛深处，开始布置自己的新巢穴。
刚落在主岛峰顶的洞府前，一道白衣身影便迎了出来。
纯钧依旧是那副干净利落的模样，白衣如雪，黑发以剑形簪子束起，腰悬五行仙剑。他见到我便恭敬地行了一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弟子恭迎师父回岛。”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我身后跟着的三个陌生女子，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那双淡金色的剑眸微微睁大，目光在三个少女脸上一一扫过，然后迅速移回我脸上。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剑修的修养让他不至于当场失态——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是一种混合了困惑、意外和一点点不知所措的复杂表情，仿佛在无声地发问：师父你出去找玄冰玉髓，怎么找了三个姑娘回来？
这个表情我只在他脸上见过一次，就是他刚化形那天我忽悠他拜师的时候。我忍住笑，侧身让出身后的三个少女，语气平淡地开口：“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为师新收的三个弟子。以后就是你的师妹了。”
三个少女乖巧地走上前来，并排站在纯钧面前。我按入门先后次序，一一指向她们。
“苏清寒，本体九天灵狐，蕴神五重天。她们三姐妹中是大姐，在师门中是你的大师妹。”
苏清寒微微欠身，白衣如雪，银发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浅色的瞳孔平静如水。她的气质与纯钧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话不多但心里什么都明白的类型，只是一人是剑意凌厉，一人是寒意清冷。她对纯钧点了点头，声音清冽如冰泉融水：“清寒见过大师兄。”
“林晚棠，本体九天灵狐，蕴神三重天。她们三姐妹中是二姐，在师门中是你的二师妹。”
林晚棠穿着一袭淡粉色长裙，乌黑的长发梳成灵动的双鬟，一双杏眼又大又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好奇地打量着纯钧，眼睛在他腰间的五行仙剑上转了好几圈，然后才想起行礼，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子娇憨：“晚棠见过大师兄！大师兄，你的剑真好看！”
“慕灵汐，本体九天灵狐，蕴神一重天。她们三姐妹中是最小的三妹，在师门中也是你的小师妹。”
慕灵汐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高束成马尾，眉眼间英气勃勃，身形虽纤细，站姿却笔挺如枪。她行礼的动作最干脆利落，抱拳拱手，声音清亮：“灵汐见过大师兄！”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跟她两个姐姐的温婉画风截然不同。
纯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微妙的错愕中回过神来。他毕竟是先天剑胎，心性沉稳，很快便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他对三个少女微微点头，声音一如既往地清越：“三位师妹不必多礼。我是纯钧，先天剑胎，师尊座下大弟子。日后在岛上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说得很得体，但我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眼角跳了一下。大概是在数——自己化形还不到两百年，现在又多了三位师妹，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好看，他这个大师兄当得有点猝不及防。
我拍了拍纯钧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还有一件事——你的小师妹慕灵汐，最为贪玩。你这个当大师兄的，要好好看管。”
纯钧的表情微微一僵，下意识地看向慕灵汐。慕灵汐正巧也在偷偷打量他——不是那种羞怯的偷看，而是带着几分好奇和跃跃欲试的打量，仿佛在评估这位大师兄的剑术到底有几分火候。两人目光一碰，慕灵汐大大方方地露出一个笑容，纯钧则默默移开了视线。他刚才还在想三位师妹看起来都挺省心的，一个清冷一个温婉一个飒爽，画风虽不同但都不像是会惹麻烦的类型。现在看来，结论下早了。
“师父，”纯钧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我隐约听出了一丝无奈，“您去了一趟寒玉山脉，到底经历了什么？”
“说来话长。”我一本正经地说，“总之，为师给你添了三位师妹，还收了一头御法境护岛神兽。你是大师兄，以后操练她们的责任就交给你了。剑道修炼不能停，带师妹也不能耽误。”
“师父说得对。”林晚棠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杏眼弯弯，一脸认真地点头，“大师兄，以后请多关照！我修炼可认真了，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苏清寒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微微欠身，说了一句：“有劳大师兄。”语气清冷依旧，但态度很端正。
慕灵汐则抱着胳膊，歪头看着纯钧，嘴角挂着一抹跃跃欲试的笑：“大师兄，听说你是先天剑胎？改天切磋一下？”
纯钧看着面前三位性格迥异的师妹，沉默片刻，端端正正地朝我拱手一礼：“弟子遵命。”他没有多说什么，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认真——那是接下一个重要任务时才会有的表情。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纯钧这小子，办事靠谱，责任心强，让他带师妹再合适不过。而且苏清寒主修寒冰功法，纯钧的五行剑意中水行一道正好可以给她参悟；林晚棠主修幻术，需要剑意的锋锐来磨砺幻中带真的杀招；慕灵汐主修风系劲力，跟剑修的轻灵迅捷天然契合。三位师妹的修行方向，他这个大师兄都能带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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