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之上，三十三重天。
这里是天穹的尽头，是凡俗生灵永远无法触及的领域。混沌灵气在这里凝结成雾，法则之力交织成网，将三十三重天宫层层叠叠地托举在虚空之中。每一重天都是一方独立的小世界，有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有宫殿楼阁、亭台水榭。但这一切都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之中，模糊而虚幻，像是尚未完全定形的梦境。
三十三重天的最深处，有一片纯粹的混沌虚空。那里没有任何具象的景物，只有无尽的法则丝线交织缠绕，如同一张覆盖了整个苍玄天地的巨网。巨网的核心处，一团模糊的光影正在缓缓起伏。
那光影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是人形，时而是兽形，时而化山川日月，时而化风雨雷霆。每一次形态的变换，都会在法则巨网上激起一圈涟漪，向三十三重天乃至下界扩散而去。
这便是天道。
苍玄世界的意志，万物法则的源头，三十三重天的主宰。
然而此刻，这位主宰的状态并不好。
光影凝形的过程时断时续，像一盏风中残烛，忽明忽暗。每当光影即将凝实，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它扯散，让它退回混沌。这种僵持持续了不知多久，终于勉强维持住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不够……还远远不够……”
天道的声音在混沌虚空中回荡，那是无数个声音的叠加，空灵而飘渺，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
它审视着自己的身躯。体内的法则丝线本该完整而严密，覆盖苍玄天地的每一个角落。但现在，这张网上到处都是破洞——有的地方法则断裂，有的地方法则稀薄，有的地方干脆是一片空白。
御法境九重天。
这便是天道的实力。在三十三重天内，这个修为稳如磐石，不受任何影响。因为这里是它的主场，是法则的本源之地，它的力量在这里能得到百分之百的发挥。
但如果下界呢？
天道缓缓抬起头，模糊的面孔上浮现出两只空洞的眼眶。它透过三十三重天的层层壁垒，俯视下方的苍玄大地。当它的目光穿透天与地之间的那道无形屏障时，一股沉重的压制力便迎面而来。
那是天地法则本身的限制。
天道执掌苍玄万法，但它本身也是法则的一部分。按照天地初开时定下的规矩，天道居三十三重天，执掌法则运转；万物居下界，遵循法则而生存。天道可以俯视下界，可以感应下界，但绝不能随心所欲地降临下界。一旦下界，它的力量便会被天地规则大幅压制——这是为了防止天道直接干预下界，破坏万物自然演化的平衡。
在天上，它是御法境九重天。
下界之后，能发挥出来的实力，最多只有蕴神六重天。
“六重天……”天道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蕴神六重天是什么概念？下界那几尊先天顶级异种，修为最低的都有蕴神七重天——北方的太古龙熊杨宇、地底血海的梵天玄狱兽梵天，都是蕴神七重天；南方的时序古螭时光、东方的鸿蒙圣龙李天，更是达到了蕴神八重天。
也就是说，如果天道亲自下界去对付那些异种，单论修为，它甚至打不过其中最弱的那一个。
“荒谬。”天道的声音中多了一分自嘲，“堂堂天道，在自己的世界里，竟然打不过自己世界里的生灵。”
但它心里清楚，这不是那些异种的错。那些先天顶级异种之所以如此强大，与它天道没有半点关系。他们的力量来自于自身的血脉，来自于先天顶级异种这个品阶本身的底蕴。时序古螭掌控时间，太古龙熊肉身无敌，鸿蒙圣龙龙威浩荡，梵天玄狱兽血海不死——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本事，是苍玄天地在演化过程中自然孕育出的顶级血脉。
天道是天道，异种是异种。
天道执掌法则运转，异种遵循法则而生。两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那些异种化形，也不是天道的安排。化形大潮是苍玄天地自身的规律，每隔千年，天地灵气涨潮，便会催生一波化形大潮。这是天地法则自动运行的结果，就像日月交替、四季轮转一样，不需要天道的干预。天道只是法则的执掌者，不是法则的创造者。它可以让法则运转得更顺畅，但它无法改变法则本身。
至于那些先天顶级异种的神通与法则——时间法则、因果法则、龙道法则、血海法则——这些也都是他们血脉中自带的。每一尊先天顶级异种的血脉，都蕴含着苍玄天地最古老、最本源的力量。这些力量不属于天道，它们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原始法则，与天道平起平坐，甚至在某些层面上，比天道还要古老。
所以天道管不了这些先天顶级异种。
它的职责是维持天地秩序——让灵气正常流转，让天劫按时降临，让违反天地规则的逆天者受到惩罚。但对于那些循着天地规则正常化形、正常修炼的异种，天道无权干预，也无从干预。更何况现在本源残缺，它连正常的职责都难以履行，哪还有余力去管别人？
“本源……我的本源……”
天道伸出模糊的手掌，在混沌虚空中虚抓了一把。它苏醒之后便发现了——自己的本源缺失了一部分，而失去这部分本源之后，它的实力从巅峰一路暴跌，最终停在了御法境九重天。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道回忆不起本源丢失的原因。在它的记忆里，有一段漫长的空白，那段空白遮蔽了一切——它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不知道本源是如何丢失的，也不知道散落的本源去了哪里。唯一能确定的是，在它沉睡期间，苍玄天地自行运转了不知多少万年，演化出了万灵争渡的蛮荒时代，也诞生了那些强得不像话的先天顶级异种。
它缓缓低下头，空洞的眼眶中火焰跳动。失去本源，失去实力，偏偏又碰上蛮荒时代最鼎盛的化形大潮。四尊先天顶级异种同时出世，每一尊都身怀顶级血脉和古老法则，成长速度快得惊人。而它这个名义上的天地主宰，却连下界都不敢轻易踏足——蕴神六重天的实力，在那些异种面前，不但毫无优势，反而可能成为被挑战的目标。
它还记得血脉记忆中的修行体系：淬元、凝真、凌虚、蜕仙、蕴神、御法、通玄、亘古、万劫、窥道、混元、归墟、太虚、帝极、无上——十五重大境界，每境九重天。御法境排在第六，在蛮荒时代的初期，这本该是站在巅峰的存在。但现实却是，它被束缚在三十三重天内，空有御法境九重天的修为，却无法对下界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天道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缓缓闭上眼睛，模糊的人形轮廓重新融入了混沌虚空。
“罢了。”它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丝无奈，但也带着一丝决意，“那些异种与我无关。他们的强大是他们自己的造化，我无权干涉，也不会去干涉。我现在唯一要做的，是找回丢失的本源。”
至于怎么找，从哪里开始找，它还没有头绪。但它不急。它是天道，它的寿命与苍玄天地同寿，它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寻找。
“先从修复法则开始吧。”
天道的声音渐渐消散在混沌虚空中。三十三重天内，那张残破的法则巨网开始缓缓颤动，无数断裂的丝线试图重新连接。修复的速度很慢，但至少，它在努力。
而在三十三重天之下，苍玄大地上，那几尊先天顶级异种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正在各自的领地上修炼、探索、变强，完全不知道在九霄之外，有一双虚弱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他们更不知道，天道的本源丢失，与他们毫无关系。他们是天生的强者，仅此而已。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