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寂在山洞里待了五天。
锻筋比碎骨难了不止一倍。碎骨是把自己砸碎再拼起来，疼是疼，但骨头是硬的，砸碎了不会乱跑。经脉不一样。经脉是软的，在体内弯弯绕绕，黑雾所过之处，每一寸都要精准控制，稍有不慎整条经脉都会废掉。
第一天，他废了三条经脉。
右手手厥阴经、手少阴经、手太阴经，全部撕裂，血从毛孔里往外渗，整条手臂肿得像萝卜。黑玄从洞口探进头来看了一眼，金色的竖瞳里满是震惊。
“你疯了？这三条经脉是手臂的主脉，废了你就废了！”
凌寂没说话。
他咬着牙，引导黑雾重新包裹那三条断裂的经脉。黑雾像无数根针，一针一针将断裂的经脉缝合起来。每缝一针，疼得他浑身抽搐。
但他没停。
缝好了，再撕裂。撕裂了，再缝好。
一遍，两遍，三遍。
第二天，三条经脉愈合了。比原来粗了三分之一，韧性强了一倍。黑雾再流过的时候，不再有撕裂的疼痛，而是温热的感觉，像泡在温泉里。
凌寂没有停。
他开始锻其他经脉。手三阳经、足三阴经、足三阳经……一条一条来。每一条都要撕裂再缝合，每一条都要反复锤炼。
第三天，他的双腿开始渗血。
第四天，他的五脏六腑开始隐隐作痛。
第五天，他终于停了下来。
浑身是血，衣服被血浸透，坐在地上像一尊血红色的雕塑。但他睁开眼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成了。”
他站起来，骨头没响，但整个人像脱胎换骨了一样。身体比以前轻了，动作比以前快了，连呼吸都变得更深更稳。
右手握拳，黑雾涌出，一柄一尺五寸长的残剑虚影凝在掌心。
长了三寸。
“锻筋成了？”黑玄问。
“成了。”
“第二层？”
“第二层。”凌寂收起残剑虚影，“经脉拓宽了三成，黑雾的流动速度快了一倍。”
“那你的实力呢？”
凌寂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他走到洞口，一拳打在山壁上。拳头没破皮，山壁裂开一道口子，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黑玄瞪大了金色的竖瞳。
“这一拳，有筑基期的力量了。”
“才筑基期？”
“你才练了五天。”黑玄哼了一声，“五天从凡人到筑基期，你知道别人要练多久吗？三年。你用了五天。这还不知足？”
凌寂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裂口里的黑雾还在往外涌，像活的一样。
“残剑呢？现在能发挥多少威力？”
“比你杀上古邪物那次弱得多。”黑玄说，“那次是绝境突破，残剑真身觉醒了片刻。现在你身体太弱，撑不住真身。但筑基期内，没人是你对手。”
“金丹期呢？”
“金丹期？”黑玄笑了，“你现在去碰金丹期，跟找死没区别。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有老夫。”黑玄从洞口滑过来，缠上凌寂的左臂，“老夫是元婴期，虽然修为掉了不少，但收拾个把金丹期还是没问题的。”
“我说了，不需要。”
“知道。你要亲手杀楚珩。”黑玄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但你亲手杀他之前，总得活着吧？老夫不帮你杀人，但帮你挡挡刀，总行吧？”
凌寂沉默了一瞬。
“行。”
出了山洞，凌寂继续往北走。
他要去的地方，是青云山脉最深处——万妖岭。据说那里妖兽横行，连青云宗的长老都不敢轻易踏足。但对现在的他来说，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没人会去那里找他。
而他需要在那种地方活下去，修炼，变强。
又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又遇到了两拨青云宗的巡逻弟子。第一次他绕过去了，没碰面。第二次绕不过，他出手了。
五个人，领头的筑基巅峰，剩下四个筑基初期。
凌寂没动用残剑。
他用拳头。
第一拳，打碎了一个弟子的鼻梁。第二拳，打断了第二个弟子的肋骨。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五个人，五拳，全部放倒，没有一个是致命的。
黑玄在他手臂上看得直摇头。
“你又不杀？”
“不杀。”
“他们回去报信，你的行踪就暴露了。”
“暴露就暴露。”凌寂说，“我要的就是暴露。让他们知道，青云山脉里有个怪人，打不死的怪人。让他们怕。”
黑玄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小子，心眼真多。”
三天后，凌寂终于到了万妖岭。
这里的树比外面高了一倍，遮天蔽日，阳光透不下来，地面铺满了腐烂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味，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兽吼。
“这里的妖兽，最低都是二阶。”黑玄说，“三阶、四阶也不少。五阶的也有，不过少见。”
“你打得过五阶的吗？”
“全盛时期能打。现在？”黑玄哼了一声，“得跑。”
凌寂没说话。
他找了一棵大树，靠着树干坐下。
“就在这里。”
“这里？”黑玄看了看四周，“这里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不需要。”凌寂闭上眼，“帮我守着。我要练第三层。”
“淬皮？”
“嗯。”
黑玄沉默了一瞬，从凌寂手臂上滑下来，变成手臂粗的黑蛇，盘在他脚边。
“练吧。老夫给你看着。”
凌寂闭上眼，意识沉入脊椎。
残剑胚子躺在里面，一尺五寸，剑身上裂纹密布。那些黑雾从裂纹里溢出来，顺着经脉流向全身。
他开始练第三层。
淬皮。
用黑雾震荡皮肤，让皮肤产生细密的裂纹，然后在裂纹中注入黑雾，让皮肤在修复的过程中变得更厚更韧。
疼。
不是碎骨那种剧烈的疼，也不是锻筋那种撕裂的疼。淬皮的疼是细密的、无处不在的，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叫。
凌寂咬着牙，一声没吭。
汗水从皮肤里渗出来，但渗出来的不只是汗水，还有血。血珠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把他整个人染成了血红色。
黑玄看着他，金色的竖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小子……”
它没再说下去。
远处传来一声兽吼，震得树叶哗哗响。黑玄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嘴里发出低沉的嘶鸣。
那兽吼停了。
黑玄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看着凌寂。
“练吧。老夫在，没人敢靠近。”
章末开放式问句：淬皮之痛细密无处不在，凌寂能撑过第三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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