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矿洞出来,凌寂没往青云宗的方向走。
他往北。再往北。一直往北。
黑玄跟在他身后,十丈长的身体在山林里穿行,压断了一路的树枝和灌木。那动静大得像过军队,藏都藏不住。
“你能不能变小点?”凌寂头也没回。
“变小?”黑玄低头看着自己庞大的身躯,“老夫堂堂元婴期妖蛇,你让老夫变小?”
“你这么大体型,走到哪都被人看见。还没到青云宗,就被围剿了。”
黑玄沉默了一瞬。
“行吧。”
黑光一闪,十丈长的蛇身开始缩小。鳞片、骨骼、肌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压缩,再压缩。几息之后,一条手臂粗的黑蛇盘在凌寂脚边,金色的竖瞳盯着他。
“这样行了吧?”
凌寂低头看着它。
“你能变成人吗?”
“不能。”黑玄的语气有些不爽,“老夫是妖兽,不是妖怪。化形得渡劫期,老夫还差得远。”
“那就这样吧。”
凌寂弯腰,把黑玄捡起来,缠在左臂上。黑玄的身体冰凉,鳞片光滑,像一条黑色的护臂。缠上去之后,那些黑色的纹路从凌寂的右手蔓延过来,跟黑玄的鳞片连在一起,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契合感。
“你手臂上这些东西,越来越多了。”黑玄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是直接传入意识。
“我知道。”
“残剑的怨念在侵蚀你的身体。你现在还能撑住,等它爬到心脏,你就完了。”
“那怎么办?”
“练体。《天残炼体术》你才练了一层,后面还有七层。练到第三层,能压制怨念。练到第五层,能反哺残剑。练到第七层,能人剑合一。练到第八层——”
“够了。”凌寂打断它,“一层一层来。”
黑玄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走了三天,凌寂遇到了一群修士。
五个人,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的衣服,在山道上巡逻。领头的是个筑基后期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一把长剑,剑鞘上刻着青云宗的标志。
“站住!”
凌寂停下来。
那五个人围上来,上下打量着他。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左臂上缠着一条黑蛇,右手掌心上有一道黑色的裂口。
“你是哪个峰的弟子?”领头的问。
“散修。”凌寂说。
“散修?”那人皱了皱眉,“青云山脉最近有妖兽作乱,宗门下令封山,散修不得入内。你从哪来的?”
“北边。”
“北边?”那人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北边是妖兽出没的地方,你一个连筑基期都没到的散修,能从那边活着过来?”
凌寂没说话。
“我看你像青云宗的叛徒。”那人拔剑,“跟我回去,让长老辨认。如果不是,自会放你走。如果是——”
剑锋指着凌寂的喉咙。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凌寂低头看着那柄剑,忽然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王海。”
“王海,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王海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二十二,筑基后期,天赋不错。”凌寂抬起头,看着他,“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转身走,当没见过我。”
“你——”
“我不杀青云宗的人。”凌寂说,“至少现在不杀。”
王海的脸涨得通红。
“你一个连筑基期都没到的废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一剑刺过来。
凌寂没动。
剑尖刺到他胸口的瞬间,他左臂上的黑蛇动了。黑玄张开嘴,一口咬住剑刃,咔嚓一声,精钢打造的剑刃断成两截。
王海愣住了。
凌寂抬手,右手掌心黑雾涌出,凝成一柄一尺两寸长的残剑虚影。他握住残剑,往前一送,剑尖停在王海喉咙前三寸的地方。
“我说了,不杀你。”
黑雾散去,残剑虚影消失。
凌寂转身,继续往北走。
王海站在原地,握着断剑,浑身发抖。他身后的四个弟子,没有一个敢动。
“师兄……追不追?”
王海沉默了很久。
“不追。”他收起断剑,声音发涩,“回去,禀报长老。”
走远了,黑玄在凌寂脑子里说:“你刚才为什么不杀他?”
“杀了他,青云宗就知道我还活着。不杀他,他们只知道有个怪人路过,不知道是谁。”
“你留着那几个人报信,不怕他们认出你?”
“认不出。”凌寂说,“我现在这副样子,连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黑玄沉默了一瞬。
“你比老夫想的聪明。”
“不是聪明。”凌寂说,“是怕死。”
黑玄笑了。
“怕死好。怕死的人活得久。”
又走了五天。
凌寂的身体在恢复。左肩的伤口已经结痂,后背的剜骨口子也长出了新肉。右手那些黑色纹路虽然又往上爬了一截,但《天残炼体术》第一层练成之后,他的骨头比之前硬了一倍,力量也大了不少。
他试了一下,一拳打碎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虽然拳头皮开肉绽,但骨头没事。
“第一层就这样,第二层还了得?”黑玄说。
“第二层练什么?”
“锻筋。”黑玄说,“碎骨锻筋,淬皮炼血。八层炼体术,一层比一层狠。第一层碎骨,第二层锻筋,第三层淬皮,第四层炼血,第五层易髓,第六层换骨,第七层铸体,第八层成圣。”
“第八层能成圣?”
“理论上是。”黑玄的语气有些不屑,“但从来没人练到过。太疼了,受不了。”
凌寂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黑雾从掌心裂口涌出来,凝成残剑虚影。一尺两寸,比七天前长了两寸。虽然慢,但确实在长。
“继续走。”他说。
“去哪?”
“找个地方,练第二层。”
黑玄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竖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子,你真的不怕疼?”
“怕。”凌寂说,“但更怕死。”
三天后,凌寂在一处悬崖下找到了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但里面很宽敞,像一个小型的洞穴,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地上有干涸的血迹和散落的骨头。
“有妖兽住过。”黑玄说,“不过已经走了,气味都散了。”
“就这里。”
凌寂钻进去,靠着石壁坐下。
“帮我守着洞口。”
“又要练?”
“嗯。”
黑玄从手臂上滑下来,变成手臂粗的黑蛇,盘在洞口。
“练吧。老夫给你看着。”
凌寂闭上眼,意识沉入脊椎。
残剑胚子静静地躺在里面,一尺两寸,剑身上裂纹密布。那些黑雾从裂纹里溢出来,顺着脊椎往四肢流动。
他开始练第二层。
锻筋。
用黑雾震荡经脉,让经脉产生细微的撕裂,然后在撕裂处注入黑雾,让经脉在修复的过程中变得更粗更韧。
疼。
比碎骨还疼。
经脉是人体最敏感的地方,每一丝撕裂都像有人拿刀子在体内乱割。凌寂咬着牙,浑身颤抖,汗水像雨一样往下流。
但他没停。
一遍。两遍。三遍。
黑玄趴在洞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的闷哼声,金色的竖瞳慢慢闭上。
“这小子,对自己真狠。”
章末开放式问句:锻筋之痛比碎骨更甚,凌寂能撑过第二层吗?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