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寂是被疼醒的。
不是伤口撕裂的疼，是骨头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钻。脊椎里那柄残剑在跳，一下一下，比心脏跳得狠，每一下都震得他整个人跟着抖。
他睁开眼，洞里暗得看不清东西。不知道睡了多久，可能两个时辰，也可能一天。在这鬼地方，时间过得没意义。
右手的裂口还在，那些黑色的纹路从掌心爬到手腕，像蚯蚓埋在皮肤下面。他握了握拳，疼，但能动。残剑胚子在脊椎里安静了一些，不像睡前那么躁了。
铁齿狼的魂魄被它吞了之后，它就像吃饱了的野兽，消停了一会儿。但也只是一会儿。
凌寂撑着石壁站起来，左肩的伤口又渗出血来。衣襟上全是干涸的血痂，硬邦邦的，像穿了一层盔甲。
“醒了？”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凌寂猛地抬头，右手握拳，黑雾从掌心裂口里涌出来，凝成残剑虚影。
“别紧张。”那个声音慢悠悠的，像石头磨石头，“老夫要是想杀你，你睡觉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黑暗中亮起两团金色的光。
竖瞳。金色的。悬在半空中，像两盏鬼火。
凌寂没松手，残剑虚影指着那两团光。
“你是谁？”
“老夫？”那双眼睛眨了一下，“老夫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太久了，名字早忘了。在这破矿洞里困了三百年，谁还记得自己叫啥。”
“困了三百年的东西，还能说话？”
“东西？”那双眼睛的主人被这个词逗笑了，笑声刺耳，像夜枭，“小家伙，你脊椎里那柄残剑，也是东西。你能说话，它怎么不能说话？”
凌寂没吭声。
“你能看到我脊椎里的残剑？”
“看不看得见不重要，感应得到。”那双眼睛在黑暗中转了转，“那东西的气息，老夫太熟悉了。千年前，老夫见过一个人，脊椎里也有这东西。不过他没撑住，疯了，死了。”
“第一个人？”
“你见过枯老头了？”那双眼睛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兴趣，“看来你从枯木林活着出来，不是运气。残剑种子认了你，枯老头没杀你，你还拿到了他的令牌。小子，你不简单。”
凌寂盯着那两团金色的光。
“你到底是谁？”
“老夫说过，忘了。”那双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不过老夫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困在这里的。”
“怎么困的？”
“被青云宗的人困的。”那个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三百年前，青云宗的人在这矿洞里挖到了一些不该挖的东西。他们怕秘密泄露，就把知道真相的人都杀了。老夫是矿洞的看守，他们没杀老夫，把老夫封印在这里，让老夫替他们守着。”
“守着什么？”
“你身后那面墙。”
凌寂转头。
石壁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像蝌蚪爬满了整面墙，有些地方已经风化得看不清了，但大部分还在，隐隐散发着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
“困灵锁魂阵？”凌寂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在青云宗的古籍里见过这种阵法。专门用来封印东西的。布阵代价极大，需要至少十个元婴期的修士同时出手，布阵的人会折损至少三十年寿元。
青云宗不惜代价封印这面墙，墙后面到底有什么？
“你认识这阵法？”那双眼睛亮了一下，“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青云宗的弃徒。”凌寂的声音很平静，“被剜了骨的那种。”
那双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比刚才更难听，但这次笑里多了一些东西——是痛快，是幸灾乐祸。
“好！好！好！”那个声音连说了三个好，“青云宗也有今天！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爽不爽？”
“爽。”凌寂说，“所以我要回去，咬回来。”
“那你要先活着出去。”那双眼睛慢慢朝他飘过来。
黑暗中，那两团金色的光越来越近，近到凌寂能看清那张脸——不是人脸，是一颗巨大的蛇头，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它的身体被锁链缠着，锁链的另一头嵌在石壁里，上面也刻满了符文。
“妖兽？”凌寂皱眉。
“不像？”那颗蛇头歪了歪，“老夫是妖兽，但比人强。人会说人话不干人事，老夫至少说到做到。”
“你想让我帮你解开封印？”
“聪明。”蛇头点了点，“你帮老夫解开封印，老夫帮你对付青云宗。这笔买卖，不亏。”
凌寂没说话。
他走到石壁前，伸手摸了摸那些符文。指尖传来一股刺痛，像被针扎了。那些符文在排斥他。
“别白费力气了。”蛇头说，“这阵法是专门防人的。你现在的修为，连第一层都破不了。”
凌寂没理他。
他把右手按在石壁上，掌心那些黑色的纹路忽然亮了起来。
黑雾从裂口里涌出来，顺着那些符文爬过去。符文发出刺目的白光，跟黑雾撞在一起，石壁开始震动，碎石从顶上往下掉。
“这……”蛇头瞪大了金色的竖瞳，“你手里那东西，能吞封印之力？！”
凌寂咬着牙，没说话。
他在感受。那些符文里封印的力量，正被黑雾一口一口吞掉。残剑胚子在脊椎里疯狂跳动，像饿了三天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吃。”凌寂在心里说，“吃干净。”
黑雾越来越浓，符文的光越来越暗。石壁上的裂纹在扩大，锁链上的符文一片一片熄灭。
蛇头忽然仰天长啸，声音震得整个矿洞都在抖。它身上的锁链开始松动，嵌在石壁里的那一头被拽了出来，碎石飞溅。
“三百年！”蛇头的声音在颤抖，“三百年了！老夫终于——”
话没说完。
锁链上的最后一道符文猛地炸开，一股恐怖的灵力从石壁后面涌出来，像洪水一样冲向凌寂。
蛇头的脸色变了。
“小心！那里面封印的是——”
凌寂没听到后半句。
那股灵力撞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撞在对面的石壁上，骨头断裂的声音从身体里传出来。嘴里全是血，眼前一片漆黑。
但右手还按在石壁上。
黑雾还在吞。
残剑胚子猛地一震，从七寸长到了九寸。
石壁轰然倒塌。
一股黑气从墙后面涌出来，腥臭刺鼻，像腐烂了千年的尸体。黑气中，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终于……出来了……”
那个声音比蛇头的声音更苍老，更阴冷，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蛇头的身体在发抖。
“完了……”它喃喃道，“封印的是这个东西……”
凌寂靠在石壁上，嘴里全是血，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忽然笑了。
“又来了一个。”
他站直了身体，右手掌心裂口里的黑雾疯狂涌出，凝成一柄九寸长的残剑虚影。
“不管你是谁。”
他举起残剑，对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挡我活路的，都得死。”
章末开放式问句：黑气中那双血红色眼睛的主人，残剑能吞得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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