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弥漫，矿洞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悬在半空中，像两盏永不熄灭的灯。
凌寂握紧残剑虚影，掌心裂口里的黑雾往外涌，把整条小臂都裹住了。九寸长的剑身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剑身上的裂纹比之前又多了一道。
那股腥臭的味道越来越浓，浓到像实质一样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让人想吐。
“小家伙，拿着半截废铁就想跟老夫斗？”黑气中传来那个阴冷的声音，带着笑意，是那种猫捉老鼠的笑意，“你脊椎里那东西确实有点意思，可惜还没长成。现在的你，连给老夫塞牙缝都不够。”
凌寂没说话。
他盯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脑子里在转。
蛇头被封印了三百年，看到这东西出来都在发抖。这东西的实力，至少是元婴期以上，说不定更高。他现在残剑才九寸，连筑基期的实力都没有，硬拼就是找死。
但不拼也是死。
那东西已经从黑气中显出了轮廓——不是人形，是一团模糊的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被揉在一起的烂泥，中间只有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是清晰的。
“你是什么东西？”凌寂问。
“东西？”那个声音笑了，“老夫不是东西。老夫是上古时期被封印在这里的邪物，比你祖宗十八代加起来都老。青云宗的那群废物，以为用困灵锁魂阵能把老夫永远封住，可笑。三百年，老夫已经把阵法的力量消耗了大半。就算你不打破那面墙，再过百年，老夫自己也能出来。”
“那你谢我？”
“谢你？”那个声音笑得更大声了，“老夫当然要谢你。所以老夫决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不折磨你，一口吞了就行。”
话音未落，那团黑影猛地扑过来。
凌寂侧身，残剑虚影横在身前。
黑影撞在残剑上，发出“嗤”的一声，像烧红的铁丢进水里。黑雾从残剑上炸开，把那团黑影弹出去几尺远。
“咦？”那个声音多了一丝兴趣，“残剑本源，果然能克制老夫。可惜——”
黑影再次扑过来，这次不是撞，是缠。它像一条蛇一样绕到凌寂身后，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凌寂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像掉进了沼泽。那些黑气黏在他身上，顺着皮肤往毛孔里钻，冰凉刺骨，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来。
“残剑能克老夫，但克不了老夫的阴气。”那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毒蛇吐信，“你的残剑还没长成，护不住你的全身。等阴气侵入你的五脏六腑，你就是一具尸体。到时候，老夫连吞都不用吞，直接占了你的身体，用你的手，用你的残剑，走出去。”
凌寂咬着牙，拼命挣扎。
但黑气越缠越紧，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脊椎里的残剑胚子在疯狂跳动，但不是兴奋，是害怕。它感觉到了威胁，它知道自己的宿主快要撑不住了。
“你在怕什么？”凌寂在心里说，“你不是吃了很多怨念吗？这东西也是怨念，你吃了它。”
残剑胚子跳了一下。
“你怕它？你连二阶妖兽的魂魄都敢吞，这东西你不敢？”
残剑胚子又跳了一下，这次更重。
“你不是要掀翻天道吗？连个被封印了三百年的东西都搞不定，你掀个屁。”
残剑胚子猛地一震。
凌寂的右手掌心裂口炸开，黑雾像火山喷发一样涌出来，不是九寸，是一整柄剑的形状——三尺长，通体漆黑，剑身上布满了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往外溢黑雾。
残剑，终于现出了真身。
虽然只是虚影，但比之前那九寸长的剑胚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什么？！”那个声音第一次露出了惊慌。
凌寂举起残剑，对准裹在身上的黑气，一剑劈下去。
黑气像布匹一样被撕开，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远处重新凝聚，但比刚才暗淡了不少。
“你……你怎么可能唤醒残剑真身？！”
凌寂没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柄三尺长的残剑虚影。剑身上有一行小字，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
“万道残剑，斩天逆命。”
凌寂读了一遍，忽然笑了。
“好名字。”
他抬起头，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你刚才说，要占我的身体？”
“老夫……”
“那你来试试。”
凌寂举剑，朝那团黑影冲过去。
残剑劈在黑影上，黑气四溅，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发出一声惨叫。黑影往后退，凌寂追上去，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劈在同一个地方。
残剑的剑身在发光，黑雾在剑刃上翻涌，像活的一样。
“住手！”那个声音在尖叫，“老夫认输！老夫认输！你放老夫一条生路，老夫告诉你一个秘密！”
凌寂停下来，剑尖指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说。”
“你脊椎里的残剑，不是普通的残剑。它是万古第一逆命剑主留下的本源剑种，专门克制天道。但你现在连它万分之一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因为你的身体太弱了，撑不住。”
“然后呢？”
“老夫知道一种功法，可以帮你淬炼肉身，让你能承载更多的残剑之力。只要你放老夫一条生路，老夫就把功法给你。”
凌寂盯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你在骗我。”
“老夫——”
“你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不肯说，我凭什么信你？”
那个声音沉默了。
凌寂举起残剑。
“等等！”那个声音急了，“老夫是上古邪物，没有名字，没有形态，只靠吞噬活人的魂魄为生。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夫知道那个功法！那是上古时期的炼体之术，现在早就失传了！你要是杀了老夫，你永远都得不到！”
凌寂想了想。
“写下来。”
“什么？”
“把功法刻在石壁上。我看了是真的，就放你走。”
那个声音犹豫了一下。
“好。”
黑气涌动，在石壁上刻下一行行古老的文字。凌寂盯着那些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不是在学。
是在找破绽。
功法是真的。他能感觉到那些文字里蕴含的上古气息，跟残剑本源的波动很像。但那东西不会这么好心，一定在功法里藏了陷阱。
果然，在最后一段，他发现了一行小字——
“修炼此功，需以活人之血为引。”
凌寂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让我用活人祭炼？”
那个声音没说话。
“杀了一个人，就会有第二个。杀了第二个，就会有第三个。到最后，我会变成和你一样的东西。”凌寂举起残剑，“你这不叫帮我，叫拖我下水。”
“老夫——”
“去死。”
残剑劈下。
黑气炸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像蜡烛一样熄灭。黑影消散，黑气散去，矿洞里恢复了黑暗。
只剩地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像一堆烧焦的灰烬。
残剑虚影从凌寂手里消散，黑雾缩回掌心裂口。他靠着石壁，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都在抖。
脊椎里的残剑胚子安静了。九寸长，没变。但凌寂知道，它变了。它刚才现出真身的那一刻，已经突破了某种限制。
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你……你杀了它？”
蛇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难以置信。
凌寂没说话。
“那可是上古邪物！元婴期的修士都拿它没办法！你一个连筑基期都没到的废人，用一柄还没长成的残剑，把它杀了？！”
凌寂转过头，看着那两团金色的竖瞳。
“你说谁是废人？”
蛇头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笑得比刚才真诚多了。
“行，小子，老夫服了。”它晃了晃脑袋，身上的锁链哗啦啦响，“你帮老夫解开了封印，老夫说过帮你对付青云宗，说话算话。”
“你现在这副样子，连动都动不了，怎么帮我？”
“谁说老夫动不了？”蛇头猛地一挣，身上的锁链彻底断了，碎石飞溅。它从地上爬起来，凌寂这才看清它的全貌——身长超过十丈，浑身漆黑的鳞片，脑袋像一座小山，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老夫叫黑玄。三百年前是元婴巅峰的实力，被困了这么久，修为掉了一些，但现在也有元婴初期。”它低头看着凌寂，金色的竖瞳里多了一丝认真，“小子，你救老夫出来，老夫欠你一条命。从今天起，老夫跟着你。你去哪，老夫去哪。”
凌寂看着它，没说话。
“你那是什么眼神？”黑玄不满地哼了一声，“老夫说话算话，不像你们人类，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捅刀子。”
“行。”凌寂说，“那你现在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守着洞口。我要养伤。”
黑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它转身朝洞口爬去，十丈长的身体在矿洞里拖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凌寂靠着石壁，闭上眼。
右手的裂口还在，黑色纹路已经爬到了小臂。脊椎里的残剑胚子安静地躺着，九寸长，剑身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片黑暗，忽然笑了。
楚珩，你还不知道吧。你剜了我的骨，给了我什么东西。
一柄能杀元婴期邪物的残剑。
一条元婴期的妖蛇。
还有一个五年之后回去取你命的废人。
矿洞口，黑玄盘成一团，金色的竖瞳盯着外面的夜色。
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万道残剑，斩天逆命……千年了，终于又现世了。”
它转过头，看了一眼矿洞深处那个靠在石壁上的身影。
“小家伙，你到底能走多远？老夫很期待。”
黑暗中，金色的竖瞳慢慢闭上。
矿洞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残剑胚子还在凌寂脊椎里轻轻跳动，像一颗心脏，一下，一下。
章末开放式问句：黑玄这条元婴期的妖蛇，真的可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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