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武馆开了三年，一共收了三个徒弟，还都是交不起学费的那种。
王胖子每个月十五号准时来收租。今天正好十五号，他挺着肚子推开门，看见陆沉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茶，三个徒弟在角落里扎马步，一个个歪歪斜斜的。
“陆沉，你这武馆什么时候倒闭？我等着改造成棋牌室。”王胖子把收租条拍在桌上。
陆沉眼皮没抬：“房租又没欠你的。”
“是没欠。”王胖子数了数徒弟，“三年了，就三个，还都是小孩。你这武馆开得跟养老院似的。”
陆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养老院挺好的。”
王胖子正要再损两句，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武馆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十六七岁，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她站在门口，皱着眉看着“沉水武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眼里写满了嫌弃。
身后跟下来一个西装男，提着公文包，恭敬地说：“小姐，就是这里。”
“沈家是不是疯了？”女孩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把我送到这种地方学武？”
西装男擦了擦汗：“老爷说，这家武馆的馆主……很厉害。”
女孩冷笑一声，抬脚走进武馆。
陆沉还是躺在藤椅上，没动。
王胖子看见女孩，眼睛一亮：“哟，新学员？这气质，这长相，这得收多少钱？”
女孩走到陆沉面前，低头看着他：“你就是馆主？”
陆沉嗯了一声。
“我叫沈清雪，淬体巅峰，卡了三年。”女孩的语气像在背简历，“我父亲让我来的，但我觉得这里教不了我什么。”
陆沉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那就回去吧。”
沈清雪愣了一下。
王胖子在旁边急了：“你倒是劝劝啊，这姑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学费少不了。”
没人理他。
沈清雪咬了咬嘴唇，转身就走。
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住了。
门口多了一个人。
男人，四十来岁，灰色风衣，脸上有一道疤。他的气息很沉，像一头藏在暗处的野兽。
沈清雪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认得这个人。
铁手阎罗。国际杀手榜第十七位，开脉巅峰。三年前杀过一整个地下势力的老大，连灭十七口。
这种人出现只有一个原因。
铁手阎罗没看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有人花五千万，买这姑娘的命。”他伸手指了指沈清雪，“你挡在门口，我只能先杀你。”
沈清雪的脸刷地白了。
王胖子吓得腿软，躲到墙角。三个徒弟也停了扎马步，缩在一起。
铁手阎罗朝陆沉走过去。每一步踩下去，地板砖都裂了。
陆沉还在喝茶。
铁手阎罗走到三步远的地方，抬手。
太快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抓向陆沉的脖子。
陆沉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铁手阎罗的手停在空中。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嘴角开始溢血，膝盖开始弯曲。
“就这？”
两个字。声音不大。
扑通一声。
开脉巅峰的杀手跪在地上，七窍流血。
陆沉放下茶杯，站起来。
他抬起右手，随手一挥。
算不上招式。像赶苍蝇。
整条街的灵气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瞬间抽空。路边的树疯狂摇摆，路灯灭了，远处汽车的警报器响成一片。武馆院子的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从陆沉脚下一直蔓延到门口。
三个徒弟被气浪推出去好几米，摔在地上。
王胖子直接晕过去了。
沈清雪站在门口，被那股气浪推得连退七八步，后背撞在墙上才停下来。
铁手阎罗趴在地上，浑身是血，抖得像筛糠。他抬起头，看着陆沉的眼睛，嘴唇哆嗦着。
“滚。”
铁手阎罗连滚带爬，消失在巷子尽头。
陆沉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他皱了皱眉，把茶杯放下。
“麻烦。”
远处高楼上，一个老人放下手里的望远镜。
他的手在抖。
灵能检测仪还握在手里。那个小屏幕上的数字冲上去，然后归零。
这个仪器最高能测归墟境的能量波动。
老人叫林正源，大夏异能管理局江南省分局局长。他这辈子见过最强的武者是大夏老国师，渡劫中期。老国师全力出手的时候，检测仪的数字会飙升到红色警戒线，但不会爆。
刚才陆沉挥手的瞬间，检测仪的数字一路狂飙，冲破上限，然后烧了。
林正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当了三十年局长，处理过S级灾害，见过化神期强者对决，从没抖过。
他放下检测仪，重新拿起望远镜，看向那个躺在藤椅上的年轻人。
陆沉。
三年前突然出现在临安市，开了这家武馆。背景查不到，来历查不到，连指纹都对不上任何数据库。
林正源一直以为他就是个退隐的普通武者，最多金丹期。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个已经被震碎屏幕的检测仪，说了一句话：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声音很小，像在跟自己确认。
武馆院子里，沈清雪还靠在墙上，腿是软的。
她想走，走不动。想说话，说不出。
一个眼神让开脉巅峰跪下。随手一挥整条街的灵气被抽空。
她刚才说这里教不了她什么。
沈清雪咬着嘴唇，慢慢走回院子里。
膝盖弯曲，跪下。
额头贴地。
“师父。”
陆沉没睁眼：“我说了，让你回去。”
“我错了。”沈清雪的声音闷闷的，“请师父收我。”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收你也行。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沉水武馆方圆十里，禁止任何武者动手。”
沈清雪愣了一下。
方圆十里。临安市中心最大的商圈，最贵的楼盘，全在这十里之内。
这个规矩太大了。
陆沉没再说话，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远处楼顶，林正源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三个字：老国师。
林正源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查到了吗？”
“查到了。”林正源的声音涩得像含了砂子，“不全。”
“查到什么说什么。”
林正源看着远处的武馆，看着那个跪在院子里的女孩，看着那个躺在藤椅上的男人。
“国师，我们可能惹不起这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正源以为老国师挂了。
“惹不起？跪着求，都怕人家不答应。”
林正源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楼。
武馆院子里，沈清雪还跪着。
陆沉没让她起来，她就不敢起来。
过了很久，陆沉终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你淬体巅峰卡了三年，是你家传的功法有问题。明天开始，废了重练。”
沈清雪浑身一震。
废了重练。把她过去十六年的修炼全部推倒。
她没有犹豫。
“是，师父。”
陆沉又闭上眼。
夜风吹过，武馆的灯笼晃了晃。
远处，那个青色旗袍的女人还站在楼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看着陆沉的方向，嘴唇微动：
“三千年了，你还是老样子。”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武馆院子里，陆沉的眼皮动了动。
他知道那个女人来过。
懒得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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