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射雕英雄传·华山问道
第1章道字入怀
李若水站在城市最高楼的楼顶，手里握着一枚玉佩。
玉佩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成色很普通，刻着一道他看不懂的纹路。母亲临终前说，这是李家传了几代的东西，说不出有什么用处，但丢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让他好好收着，不用戴，收着就行。他收了很多年，从读书到工作，从老家到这座城市，一直放在贴身的口袋里。今天是第一次拿出来，不是因为想念，是因为口袋破了。
口袋是早上破的。他出门时摸了一下，玉佩还在。走到地铁站，再摸，口袋的线开了，玉佩滑到了衣服夹层里。他把玉佩掏出来，想换个口袋，发现另一个口袋也是破的。他翻遍了身上所有口袋，全是破的。这件外套他穿了三年，没有缝过一次。母亲活着的时候会帮他缝。
他站在地铁口，手里攥着玉佩，忽然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失业两个月，房东催了三次租，女朋友分了手，手机屏幕摔碎了一角，每一件事都不大，但堆在一起，像一间四面墙同时往中间挤的房间。
他把玉佩挂上脖子，塞进领口。玉佩贴着胸口，凉凉的。他上了地铁，去了公司，不是上班，是去拿离职证明。人事把一张纸推过来，他签了字，转身出门。电梯里没有人，他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头发有点长，眼睛有点红，外套口袋全是破的。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他发现镜子里的那个人，和三个月前面试时的那个人，已经是两个人了。
晚上他回到出租屋，门缝里塞着第三张催租通知。他捡起来没看，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垃圾桶已经满了，纸团滚出来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又扔进去，纸团又滚出来。他蹲在地上看着那个纸团，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出门，上了楼顶。
夜风很大。城市的霓虹灯在脚下铺成一片光海，远处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长蛇。他翻过护栏站在边缘，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很远，灯火很亮。他从领口掏出玉佩攥在手心里。玉佩被体温捂热了，不再是早上那种凉凉的感觉。他握了一会儿，松开了栏杆。
坠落的那一刻，玉佩碎了。
不是摔碎的。是在他身体坠落的瞬间，玉佩自己裂开的。裂缝中有光渗出来，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从最深处往外渗的光，像是一颗星星在玉佩内部炸开。光芒将他整个人包裹住，他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声响，不是碎裂声，是一种他说不出名字的声音。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又像是什么东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刚好停在他面前。
坠落的雨滴悬停在半空。远处的霓虹灯被拉成静止的彩带。整个世界都停下了。
亿万光点从玉佩碎片中涌出，在空中汇聚，凝聚成一个字。
那是一个“道”字。
他认得出这是一个字，却认不出这是什么字体。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书法，不是楷书，不是行书，不是篆书，不是隶书。但它同时又是所有字体，它身上有甲骨文的古朴刻痕，有篆书的圆融流转，有隶书的方正庄重，有草书的奔放纵逸。它不像是被写出来的，像是所有文字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东西。是一切的开始。
光字悬浮在他面前，他听到一个声音，或者说，不是声音，是一种比声音更深的东西直接进入了他的意识。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人把一段话从指尖递进了他脑子里。
“大道无形，投影成字。此字选中了你。”
选中了我？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个字忽然化作一道流光，撞入他的胸口。一股极强也极暖的力量灌进他的四肢百骸，他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闻到了草药的味道。
很苦，但苦里带着一丝草木的清气。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是某种被熬了很久的药材散发出的微苦。他的眼皮很重，试了几次才睁开。头顶是漏风的茅草屋顶，不是医院的天花板。身上盖着一床粗布被褥，被褥上打着好几个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他想坐起来，身体像散了架一样不听使唤。身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道士正在用小炉子熬药，见他醒了，放下蒲扇探过头来，咧嘴一笑。
“可算醒了！小兄弟，你昏了整整一天一夜。我在山下采买，瞧见你倒在草丛里，怎么叫都叫不醒。背你上来累掉我半条命——你看着不重，怎么背起来这么沉？”
李若水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年轻道士忙端了碗水过来，他喝了两口才开口：“这里是……”
“终南山。全真教。”
全真教？他愣了好一会儿。年轻道士说自己叫刘处玄，是全真教厨房管采买的弟子，今天下山去采购米面，在山道旁的草丛里发现了他。他问刘处玄这里的主持是谁，刘处玄说自然是丘真人——丘处机。
他缓缓躺回枕头上，看着茅草屋顶，忽然想起了那个字。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隐约有极淡的金光纹路，一个字的轮廓，正慢慢隐入皮肤。
刘处玄端了熬好的药汤递给他。他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很苦，但胃里暖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母亲熬的汤。也是这个味道，药苦，但暖。
他把碗里的药喝完了。
窗外传来一阵有力的号子声，是有人在练功。刘处玄探头看了一眼，说校场上新来了个蒙古来的愣头青，正在打什么降龙十八掌，打了三百多掌没一掌对的。李若水侧耳听了片刻，出掌的声音很沉，节奏很稳，每一次发力都落在同一个节拍上。错了三百次，节奏没乱过一次。
刘处玄收回目光摇摇头。李若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那个“道”字是什么，不知道“选中了他”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还活着。在坠落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接住了他。
他把药碗放在床边的矮桌上。碗底磕在木桌边缘，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定的声音。窗外校场上的出掌声还在继续，第三百零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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