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圣女来收利息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雾还未散尽，杂役堂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苏立！别装死，速去内门议事殿！掌门召见！”
传话的是执法堂的一名亲传弟子，脸色倨傲，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昨日赵天罡被打昏的事，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飞云宗。一个杂役弟子，竟敢殴打真传，这在宗门律例里，是妥妥的重罪。
苏立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衣，默默跟在他身后。穿过外门那条走了十年的青石路，跨过内门那座象征着身份门槛的白玉桥，一路上，无数道目光如针芒般扎在后背。
“就是他？那个一夜筑基的杂役？”
“看着平平无奇，怎么可能打得过赵师兄？”
“听说掌门动了真火，今日是要当众剥了他的修为，以正视听……”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苏立面无表情，仿佛听到的不是自己的死期，而是街边的吆喝。他看似在低头赶路，实则心神早已沉入丹田，内视那方诡异的紫府。
那两笔账，一笔比一笔狠。寿元在肉眼可见地流逝，头顶上还悬着一道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雷劫。这紫府是个无底洞，若不在被榨干之前变得足够强，他连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内门议事殿，飞云宗权力的核心。
殿高三丈，穹顶绘着古老的星宿图，幽深而压抑。掌门玄青子端坐主位，元婴后期的灵压如渊似海，不怒自威。左侧是面色阴鸷的执法长老，右侧则坐着一名灰袍老者——正是杂役堂长老，也是苏立名义上的师父，陈道远。
“苏立。”玄青子缓缓开口，声音淡漠，却震得大殿嗡嗡作响，“你一夜筑基，又越境败金丹，若是用的是魔道禁术，现在说出来，本座或可留你全尸。”
苏立躬身行礼，神色平静如水：“回掌门，弟子偶得机缘，突破瓶颈罢了。”
“机缘？”执法长老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扶手，木屑纷飞，“什么机缘能让炼气三层一夜筑基？什么机缘能让筑基初期一掌打昏金丹圆满？苏立，你莫不是与域外天魔做了交易，才换来这等邪法！今日若不招出幕后黑手，休怪老夫剑下无情！”
殿内气氛骤紧，杀机隐现。两侧的执法弟子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执法长老！”陈道远猛地起身，花白的头发微微颤抖，挡在苏立身前，“苏立入我门下十年，每日劈柴担水，从未懈怠！他若有魔道行径，老夫第一个清理门户！但这孩子若是得了奇遇，那是他的造化，岂能以一句‘邪法’便定死罪？”
“陈长老，你这是徇私。”玄青子抬手，示意陈道远稍安勿躁，目光如炬，死死锁住苏立，“查，是规矩。不是定罪。苏立，本座再问你一次，你的机缘，究竟是什么？”
苏立沉默了。
紫府之事，关乎大道根本，绝不可说。说了，不仅紫府保不住，这条命也得交代在这里。但他也不能撒谎，在元婴后期的神识面前，任何谎言都是纸糊的灯笼。
“回掌门。”苏立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神清明，“弟子丹田之中，确有一座紫府。但这紫府并非恩赐，而是……借贷。”
“借贷？”执法长老嗤之以鼻，“向谁借？阎王爷吗？”
“向天道。”苏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大殿每一个角落，“紫府借我修为，予我神通，但也要收取利息。利息是寿元，是雷劫，是因果。”
大殿内瞬间一静。
玄青子瞳孔微缩，似乎想起了某些古老的禁忌传说。陈道远则愣在原地，满脸错愕，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平日里只知干活的老实徒弟，体内竟藏着如此凶险的秘密。
“荒谬至极！”执法长老拍案而起，周身灵力鼓荡，“一派胡言！掌门，此子妖言惑众，当即刻镇压！”
“执法长老，稍安勿躁。”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殿门无声开启。
一道清冷的风吹进大殿，驱散了几分燥热。一名女子踏步而入，白衣胜雪，青丝如瀑，眉目间凝着化不开的寒意，仿佛九天之上的孤月坠入了凡尘。
飞云宗圣女，洛清寒。修为已至元婴初期，地位超然。
她没有看掌门，也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诧，径直走到苏立面前。那双眸子，冷得像万载玄冰，深得像无尽幽潭，只是静静地盯着，便让苏立感到呼吸一滞。
“苏立。”她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你的紫府，门上可有字？”
苏立心头剧震。此事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她怎么会知道？
但他还是如实答道：“有。”
“写的什么？”
“……可透支。”
洛清寒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古井里投下了一颗石子。她转向玄青子，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静，却如一记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中：
“掌门，此人弟子要带走。洛家先祖古籍有载，千年前也曾有人向天道借贷，利息是洛家女子，世代为奴。苏立这紫府，与我洛家血脉同源。”
满堂死寂。
陈道远猛地看向苏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玄青子沉默良久，终究缓缓点头：“可。但苏立，你若敢生出事端，本座亲自出手，绝不留情。”
“弟子明白。”
离开议事殿时，苏立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更加炽热了，那是嫉妒，是不甘，是恐惧。
一路无话，直至内门深处，寒潭之畔的一座竹楼。
这里灵气充裕，却冷得刺骨。洛清寒推开门，背对着苏立，声音听不出喜怒：“关门。”
吱呀一声，门被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你的利息，到底是什么？”洛清寒转过身，元婴期的灵压如霜雪般降临，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别试图骗我，我能感知到紫府的因果纠缠。”
苏立内视丹田，只见那扇紫色的巨门上金光一闪，原本模糊的字迹此刻清晰无比，浮现出一行新的内容：
【当前利息：圣女洛清寒之心。】
【收取方式：令其动情。】
【限期：元婴之前。】
【逾期惩罚：紫府崩塌，身死道消。】
苏立看着这一行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冷若冰霜、修为高深的圣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利息，怕是比刚才那雷劫还要命。
“怎么？不敢说？”洛清寒见他沉默，向前逼近一步，寒气逼人。
苏立苦笑了一声，斟酌着措辞，最终还是老实回答：“利息是……圣女的心。”
话音落下，寒潭边的风，忽然停了。
洛清寒僵在原地，那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戳中了心口，就连指尖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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