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劫劈下来的时候，苏立正冲出外门区域的边界。
碗口粗的紫电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威压，自九天之上悍然砸落。青石地面轰然炸裂，生生被犁出一个三丈深坑，焦土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连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苏立浑身焦黑，经脉寸断，五脏六腑都在往外渗着血。他全靠着预支的那股元婴修为死死吊着最后一口气，才没当场灰飞烟灭。
他靠在焦黑的土坑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他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咬着牙，强忍着灵魂深处的战栗，内视紫府。
门上原本清静的字迹，此刻已经密密麻麻，宛如催命的符箓：
“已借：筑基修为。利息：三十年寿元。剩余寿元：六十载。”
“已借：金丹修为。利息：下次雷劫翻倍。还清期限：元婴之前。”
“已预支：元婴修为。利息：遗忘一人。限期：化神之前。”
“违约惩罚：提前雷劫一道。已执行。”
四笔账，笔笔要命。
苏立盯着第二行那刺眼的“下次雷劫翻倍”，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这一道违约的雷劫，就已经把他打得经脉寸断、半死不活了。他差一点，就真的交代在这儿了。可如果下次是翻倍呢？两道？三道？甚至是更恐怖的雷罚叠加？
他这具刚刚重塑的凡胎肉体，还能扛得住吗？
他向天道借修为，向雷劫借时间，向未来借命。现在，连违约的利息都开始收了。这哪里是修仙？这分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老天爷玩命。
他拖着那具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子，一步步挪回外门住处。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血印。
刚走到门口，陈道远已经等在那里了。
“雷劫？！”陈道远看着苏立身上的惨状，瞳孔骤缩，声音都在发颤，“你……提前触雷了？！”
苏立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借太多，利息等不及了。”
陈道远死死咬着牙，沉默良久。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碧绿如玉的丹药。刹那间，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九转回魂丹……我最后的家底了。”陈道远一把将丹药塞进苏立手里，眼眶通红，“吃了它，能强行续你三年寿元。”
苏立看着手里温润的丹药，没接：“师父，您的俸禄早就为我耗尽了，这丹药是您保命的……”
“拿着！”陈道远猛地拔高音量，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死了，谁还账？！”
苏立愣住了。
陈道远没有再看他，转身离去。那佝偻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像极了一棵被雷劈过、随时会枯死的老树。
“三日后宗门大比，洛清寒亲自下场。苏立，你若赢了她……”
他没说完，便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苏立紧紧握着那枚丹药，再次内视紫府。就在这时，门上又亮起了一行刺目的金光：
“可续借：寿元十年。利息：修为跌落一层。限期：化神之前。”
限期：化神之前。
苏立死死盯着这几个字。没有“永不还清”的死局，只有一个极其明确的倒计时。只要他能在化神之前把这笔烂账彻底平掉，他就能活下来。
他仰头吞下丹药，感受着温润的药力化作热流，疯狂修复着寸断的经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师父……弟子对不住您。但这账，弟子还得继续欠下去。”
三日后，宗门大比。
飞云宗十年一度的盛事，外门、内门、核心弟子齐聚演武场。掌门玄青子亲自主持，各峰长老悉数到场。
但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擂台上，而在等一个人——洛清寒。
圣女亲自下场，这是飞云宗百年未有之事！
“听说洛师姐修的是无情道，怎么会参加大比？”
“为了那个苏立！听说他打了林月影，又秒杀了赵天罡，圣女这是要亲自清理门户！”
“筑基打元婴？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是找死吧……”
在漫天的议论声中，苏立走上了演武场。
灰衣，白发，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对面，洛清寒白衣胜雪，元婴初期的灵压如霜雪般覆盖全场，压得周围弟子喘不过气来。
“苏立。”她清冷的声音传遍全场，“你预支了元婴修为，利息是遗忘一人。告诉我，你……已经忘了谁？”
苏立一怔。
他忘了谁？
他猛地转头看向场边，陈道远正坐在那里，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那是他师父。他记得。
他看向人群，有外门弟子，有内门长老，有曾经嘲笑过他的人。他都记得。
那……他到底忘了谁？
就在这时，紫府门上金光一闪，浮现出一行冰冷刺骨的字：
“已遗忘：生母之名。不可恢复。”
嗡——
苏立没有如遭雷击，也没有痛得无法呼吸。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感觉脑海里像是突然被人用橡皮擦抹去了一块。
他努力回想，却发现自己连“母亲”这两个字都变得模糊起来。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极其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就好像，他本来就不该有母亲一样。
“这就是利息。”洛清寒看着他，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苏立，你还要继续借吗？”
苏立缓缓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眸子。
忽然，他笑了。笑得肆意，笑得张狂。
“借。”
“为什么不借？”洛清寒追问。
“我连生母都能忘，还有什么不能借的？”苏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燃起一团火，“我要站上大道之巅，让这天道，再也收不了我的利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立内视紫府，门上所有字迹轰然燃烧起来！
“可透支：全部修为。利息：未知。是否确认？”
苏立毫不犹豫，在心中怒吼：“确认！！”
轰——！！！
演武场上，一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了苍穹！
苏立的灵压从筑基初期，一路疯狂暴涨——金丹！元婴！化神！
直到超越洛清寒，超越掌门玄青子，超越飞云宗在场的所有人！
全场骇然，死一般的寂静。
洛清寒第一次变了脸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
“我借了整个天道的修为。”苏立踏空而立，灰衣猎猎，白发飞扬，宛如一尊降世的魔神，“现在，我是化神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洛清寒，声音如九天惊雷：“圣女，这一战，我赢了。”
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砰！”
洛清寒周身那引以为傲的无情道灵压瞬间崩溃，白衣倒飞而出，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但她没有落地。
苏立一步踏出，稳稳地接住了她。
“利息是你的心。”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但我现在，不用你动情了。”
洛清寒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股属于化神期的恐怖气息，以及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我改主意了——”苏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还清所有的账。”
洛清寒在他怀里，眸中那层坚不可摧的坚冰，第一次，裂开了微不可查的一丝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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