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立经脉刚恢复,天边就聚了乌云。
紫府门上,金字闪烁,宛如催命符:
"雷劫利息:金丹修为借款触发。三日内降临。建议:远离人群。"
苏立心头一沉。
三倍雷劫。
在宗门里渡劫?那动静能把半个飞云宗劈成平地,全宗门都会知道他真实修为了。
他推开门,去找陈道远。
陈道远住在内门最偏僻的角落,一间漏雨的木屋。苏立来过几回,每回都觉得这屋子不像长老住的,倒像山下农户弃了的老宅。
苏立到时,老头正在熬药,药香苦涩。锅里咕嘟咕嘟冒着黑泡,不知道熬的是什么。
"师父,雷劫要来了。"
陈道远手一抖,药勺掉进锅里,溅起几滴黑汁,在灶台上烫出几个小坑。
"……几天?"
"三天。"
陈道远沉默良久,忽然起身,从床底翻出一个铁盒。盒盖上积了厚灰,他吹了口气,灰尘在漏进来的光柱里乱飞。
盒里是一枚令牌,刻着"飞云"二字,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发亮,像被人握了三十年。
"三十年前,我救过掌门一命。"陈道远把令牌硬塞进苏立手里,"那年我金丹后期,跟着掌门进了一处上古遗迹。遗迹深处有座紫府,门上金字跟你的一个样。"
苏立一怔:"那主人——"
"死了。"陈道远声音平静,"魂飞魄散,连灰都没剩。我那时年轻,觉得是自己修为不够,救不了他。后来才明白,是紫府这东西……吃人。"
他抬眼看苏立,花白眉毛下目光浑浊:"我退出内门,窝在这破屋三十年,不问世事,就是怕再见到紫府。结果……你来了。"
"师父——"
"人情。"陈道远打断他,"用光了,以后师父也没靠山了。但你得活着。"
他拍了拍苏立的肩,掌心粗糙,像树皮:"等着,师父去给你出道儿。"
议事殿。
玄青子高坐主位,目光灼灼。
苏立一战化神,一指败元婴,这等人物……飞云宗得留住。
但宗门内暗流涌动。赵无极阴沉着脸坐在左侧,执法长老卧床不起,各峰天骄眼红心跳,都在盯着苏立这块肥肉。
"掌门。"陈道远躬身入殿,脊背弯得极低,"老朽有一策,献于掌门。"
"陈长老请说。"
"苏立此人,机缘深厚,但年纪轻,底子薄。"陈道远声音沙哑,像砂纸磨木头,"宗门内天骄众多,眼红者众,他……压得太狠了。"
玄青子眯眼:"你的意思?"
"派他出去。"陈道远淡淡道,"凡人国度,历练一番。远离宗门是非,也让他……透透气。"
赵无极忽然冷笑:"陈长老说得轻巧。苏立一个外门弟子,凭什么任国师?三十六国的国师,最差也是金丹初期!"
殿内一静。
玄青子没说话,目光扫过赵无极,又瞟向执法长老空着的席位。那位置空了七日,底下多少人在惦记。
"赵峰主。"玄青子开口,声音不重,"苏立一指败元婴,你……要试试他够不够格?"
赵无极脸色铁青,袖中手指攥紧,一根传讯玉简被捏得咯吱作响。
陈道远低头,瞥见那玉简碎屑从赵无极袖口漏出,落在青砖上,像几粒白灰。
"再者,"陈道远继续道,声音依旧沙哑,"我飞云宗掌控周边三十六国,每国派驻金丹国师。如今大炎国国师任期已满,正缺人手。苏立去,正好坐镇一方。"
玄青子目光微动。
大炎国——飞云宗最远的属国,万里之外,灵脉丰厚。让这尊"化神"远离宗门是非,也远离那些眼红的天骄。万里之外,纵有秘密,也搅不动飞云宗的风雨。
"……准。"
玄青子提笔,写下一纸调令:
"外门弟子苏立,赴大炎国任国师,为期五年。钦此。"
苏立接过调令时,手在抖。
"师父,五年?"
"五年。"陈道远淡淡道,"够你还几笔利息了。"
"掌门……不知道我真实修为?"
"知道什么?"陈道远笑了,花白的头发乱舞,"知道你炼气九层?知道你是借来的化神?"
他拍了拍苏立的肩:"掌门只知道,你是一夜化神的天才。他拿你当宝,想拉拢你。但宝太亮,会招嫉。那些天骄,那些长老,都在盯着你。"
"万里之外,当国师,没人知道你底细。你……可以慢慢装。"
苏立沉默。
"师父,大炎国……有什么?"
"有凡人,有灵脉,有……"陈道远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像怕风听了去,"大炎国皇室有件传国玉玺,传闻是上古赊账者留下的'抵押物'。你若有心,不妨去探探——或许能摸清紫府的来历。"
苏立瞳孔骤缩。
"师父,你早就知道?"
"我猜的。"陈道远站在山门前,风吹乱发,"三十年前那遗迹里,紫府门上也刻着'抵押'二字。那主人……就是想找抵押物的来历,才把自己赊进去的。"
当夜,苏立独自下山。
没有送别。
洛清寒的竹楼,灯灭了,窗后却立着一道人影,良久未动。
赵无极的府邸,阴冷的目光穿透夜色,目送他离去。
只有陈道远,站在山门前,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舞。
"活着回来。"
苏立没回头,摆了摆手。
"师父,弟子赊命去了。"
七日后,大炎国边境。
苏立站在一座破庙里,庙顶漏了三处天光,雨丝飘进来,在地上积成几个小水洼。他脱了外袍,接雨水润经脉——紫府门上金字说了,"建议远离人群",他连个村都不敢进。
天边汇聚的雷云,紫得发黑。
三倍雷劫。
他内视紫府,咬牙借金丹修为。紫府门上金字一闪:
"借款确认。修为:金丹初期。雷劫增幅:六倍。"
雷云翻涌,像被激怒的兽。
第一波紫电劈下,庙顶炸开,苏立侧身翻滚,原先站的地方焦黑一片,砖石成粉。
第二波紧随其后,他来不及躲,硬扛。紫电贯体,经脉如被烙铁烫过,他嘶吼一声,一口血喷在残破的供桌上。
第三波酝酿时,他瞥见供桌底下有块破铜镜——不知哪个乞丐落下的。他抓起铜镜挡在头顶,紫电劈下,铜镜熔成铜水,浇在他手臂上,滋滋冒白烟。
但雷劫过了。
"已渡雷劫。当前修为:筑基初期。状态:经脉重创。七日不可动灵力。"
苏立躺在废墟里,浑身焦黑,右臂皮肉翻卷,铜水凝成诡异的纹路。
他苦笑。
"七日不能动灵力……在凡人国度装国师……"
更难了。
远处,大炎国皇城,万里繁华。
宫殿深处,老皇帝奄奄一息。
国师跪在榻前,手捧玉玺。
这国师名叫周玄,金丹初期,飞云宗二十年前派来的"守护者"。
他只知道玉玺是传国神器,有微弱灵力,能"镇国运"。
但他不知道,玉玺底部刻着三个古字:
"可抵押"
而飞云宗禁地方向,那名白发老者缓缓起身,目光穿透万里,落在苏立身上。
"紫府……又醒了。"他望向大炎国方向,声音像从棺材里飘出来,"那枚抵押物……沉寂三百年,总算等来新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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