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外，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飞雪，打在摇摇欲坠的窗棂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庙内，一盏如豆的油灯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苏立要走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衣，随后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陈道远面前。
“砰！砰！砰！”
三个响头，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没有丝毫灵力护体，额头瞬间渗出了殷红的血迹。
“师父，弟子此去，前路未卜，生死难料。弟子是去紫府赊命去了，但弟子……唯独放心不下您。”苏立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此刻紫芒一闪而逝，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陈道远坐在破旧的蒲团上，看着跪在面前的徒弟，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他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烛光下，像一团枯萎的杂草，毫无生机。
“老朽如今已是金丹后期，却死死卡在这瓶颈上，整整五十年未能寸进。寿元……早已不足三十载了。”陈道远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你走吧，去争你的大道。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你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正因为您寿元不足三十载，弟子才走得不安心。”
苏立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道远，一字一顿地说道：“弟子想……给您借一部功法。”
“借功法？”陈道远愣住了，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紫府之中，不止能借修为。”苏立心念一动，内视丹田。在那神秘的紫府深处，一扇古老而沧桑的门扉上，金光流转，映照出他的神识。
“还能借……上古传承。”
他凝神触碰紫府深处，将意念集中在“功法”二字上。
刹那间，紫府门上金光大盛，一行行古老的篆字如瀑布般浮现：
“可借：《长生诀》残篇。”
“功效：增寿十载，固本培元，助金丹期修士圆满瓶颈。”
“利息：借款人需以‘师徒因果’为质。若借款人陨落，出借人修为跌落一层。”
苏立的神识猛地一震。
利息……竟然是师徒因果？
也就是说，如果师父陈道远因为意外陨落，他这个出借人，就要承受修为跌落一层的惩罚！这哪里是借功法，这分明是把两人的命绑在了一起！
但苏立没有丝毫犹豫。
“借！”他在心中低吼。
轰！
紫府深处，一道璀璨的金光顺着经脉涌入苏立的识海，瞬间化作密密麻麻、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金色古字。
《长生诀》残篇！
苏立紧闭双眼，强忍着识海中传来的阵阵刺痛，将这部上古功法彻底消化。片刻后，他睁开眼，抬起右手，并指如剑，一指点在了陈道远的眉心。
“师父，接着。”
随着苏立的声音落下，那些金色的古字如同潺潺流水一般，顺着他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涌入陈道远的识海。
“嗡——”
陈道远浑身猛地一震，双眼瞬间瞪得滚圆。
他感觉到，一股温润至极、充满勃勃生机的力量，正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那原本因为年迈和暗伤而枯竭、堵塞的经脉，此刻竟如久旱逢甘霖般，开始疯狂复苏！
更让他震撼的是，他体内那停滞了整整五十年的金丹，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竟然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表面那层厚厚的桎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寿元……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
“这……这是上古功法？！”陈道远猛地睁开眼，老泪纵横，连声音都在剧烈颤抖，“苏立……你……你这紫府，究竟是何物？这利息……”
他虽然老迈，但毕竟是金丹修士，瞬间就察觉到了这功法背后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代价。
“弟子扛。”
苏立看着师父，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微笑，眼神却坚定如铁：“师父活多久，弟子就扛多久。只要弟子还有一口气在，这因果，就断不了。”
陈道远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
看着这个十年前还是炼气三层、被所有人嘲笑是废物的弟子；看着这个一夜之间筑基、一掌击败金丹强敌的绝世天才。
恍惚间，陈道远的思绪被拉回了十年前的那个深夜。
也是这样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在飞云宗杂役堂那漏风的柴房里。少年苏立，顶着杂灵根的废柴名头，仅仅只有炼气一层的修为，却倔强地盘膝坐在月光下打坐。少年浑身被汗水浸透，冻得嘴唇发紫，却咬着牙，一动不动。
“你为什么修炼？”他当时走过去，轻声问。
“我想活着。”少年抬起头，眼神明亮得像天上的星辰，“想有尊严地活着。”
十年后，这个少年，真的给他借来了一部逆天改命的《长生诀》。
“苏立啊……”陈道远伸出枯槁的手，死死握住苏立的手腕，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师父……对不住你。三十年前，你刚筑基时，师父没本事，没能给你求来最好的筑基丹，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师父。”苏立反握住师父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您这满头花白的头发，比任何极品丹药，都重。”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转身向庙门外走去。
“师父，五年后，弟子回来。届时……弟子给您借一部完整的《长生诀》。”
“借不到呢？”陈道远在身后颤声问道。
“借不到……”苏立停下脚步，回头，在风雪中笑了，“弟子就给您借一颗长生丹。借不到长生丹，弟子就借一条命。总之，弟子一定会让您活着，亲眼看着弟子站上这修仙界的大道之巅！”
风雪倒灌进破庙，吹灭了那盏如豆的油灯。
陈道远泣不成声，只能听到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
山门外，晨雾弥漫，寒风如刀。
苏立站在悬崖边，最后内视了一眼紫府。
紫府门上，多了一行沉甸甸的血色字迹：
“已借：《长生诀》残篇。”
“借款人：陈道远。”
“利息：师徒因果。若借款人陨落，出借人修为跌落一层。”
“当前状态：正常。”
苏立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
那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根刺眼的白发。
但他却笑了。
“师父，弟子走了。”
他猛地转身，大步踏入风雪之中。灰衣猎猎作响，背影挺拔如剑，仿佛要将这漫天的风雪，一分为二。
……
万里之外，飞云宗。
苏立走后第三日，陈道远在破庙中正式闭关。
《长生诀》全力运转，浩瀚的灵气化作漩涡，疯狂涌入他的体内。枯竭的经脉如逢甘霖，停滞了五十年的修为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金丹后期……金丹圆满！
陈道远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暴涨，宛如实质般的剑气将破庙的屋顶直接掀飞！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寿元增加了十载，而那困扰他半生的心魔与瓶颈，已经荡然无存。
“苏立……”他望着南方，喃喃自语，“师父等你回来。”
……
而就在陈道远突破的同一时间。
飞云宗后山，那座连掌门都无法踏入的古老禁地深处。
一座布满灰尘的石殿内，一名被铁链锁住琵琶骨的白发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重山峦，落在了那个风雪中的灰衣青年身上。
“师徒因果……”
老者干瘪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一声苍凉而凄厉的惨笑。
“当年，我也借过一部《长生诀》……给我的师父。”
“师父活了，我却死了。”
老者的笑声在空旷的石殿内回荡，透着无尽的绝望与悲凉：
“紫府的利息……从来都是命啊……”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