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洞外的雾气还没散尽，李二丫就醒了。
她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总觉得那群山匪会摸进洞来，拿着柴刀对着她脖子来一下。但睁开眼，看到的只有沈长绝安静沉睡的侧脸，和那堆快要熄灭的篝火。
沈长绝没醒。
他靠在石壁上，头微微偏向一侧，长发散乱地遮住了半张脸。没有了平日里的冷厉和压迫感，此刻的他看起来竟有几分少年人的脆弱。胸口的绷带没再渗血，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李二丫轻手轻脚地凑过去，伸出手指在他鼻子底下试了试。
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她这才松了口气。
“没死就好。”她小声嘀咕，把烤了一夜已经半干的外衣轻轻盖在他身上。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到洞口往外看。
昨夜那群山匪早就没了踪影，大概以为他们早就淹死在河里喂鱼了。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几声清脆的鸟鸣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阿团。”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大清早的，又咋了？”阿团的声音依旧虚弱，但比昨天有精神多了。
“咱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大概方位知道，离最近的城镇也就四十里路。”阿团顿了顿，“不过李二丫，我得提醒你，沈长绝伤得不轻。他体内那股阴毒之气虽然被压住了，但只要他一运功，随时可能复发。这四十里路，对他来说就是鬼门关。”
李二丫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昏迷的男人，咬了咬嘴唇。
四十里路，如果是平时，她撒欢跑也就两个时辰。但现在带着个重伤员，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有没有别的路？”她问。
“有倒是有。”阿团语气古怪起来，“往西走二十里，有个叫‘青竹坞’的地方。那是……呃，算是我的一个老相好住的地方。”
“老相好？”李二丫眼睛一亮，“神仙？妖怪？给个准话。”
“是只老竹子精，修为深厚，性子也孤僻。不过他懂医术，特别是这种阴毒内伤。如果你能把沈长绝送到他那，活下来的几率能涨三成。”
“三成？”李二丫眉头一皱，“才三成？”
“知足吧，你那半吊子草药只能算是心理安慰。去不去？”
李二丫看着沈长绝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想起他昨天为了救自己，眼睛通红地斩杀敌人的样子，心里一横。
“去！为了那六十块灵石，我也得让他活着！”
她回到沈长绝身边，蹲下身子，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喂，沈长老，醒醒，该上路了。”
沈长绝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也有些涣散，但他还是强撑着坐直了身体，声音沙哑：“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李二丫把那件半干的外衣递给他，“有个好消息，离城镇四十里。还有个坏消息，你得走完这四十里。”
沈长绝接过衣服，动作迟缓地穿上，眉头因牵动伤口而紧皱了一下，但没吭声。
“不过，”李二丫话锋一转，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我打听了一条近路，往西二十里，有个能治你伤的地方。就是……主人有点怪。”
沈长绝看着她，虽然虚弱，但眼神依旧锐利：“什么人？”
“一只……活了很多年的竹子。”李二丫挠了挠头，“我灯灵的朋友。去不去？”
沈长绝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硬撑着去四十里外的城镇，大概率会在半路经脉尽断而死。与其赌那一线生机，不如信这奇怪的组合一次。
“带路。”他撑着石壁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但还是稳住了。
李二丫赶紧扶住他，心里骂了一句“死要面子”，嘴上却说道：“慢点走，别把骨头架子散了，我还等着你给小费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
晨光熹微，照在湿漉漉的草叶上，折射出晶莹的光。沈长绝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却牵动了内伤，忍不住闷哼一声，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二丫赶紧拍着他的背，急得眼眶都红了：“你慢点！没人跟你抢！那竹子精虽然孤僻，但也不会把病人拒之门外吧……大概。”
沈长绝摆了摆手，止住咳嗽，脸色更加难看了。
“走吧。”他低声道，脚步虚浮地迈出了第一步。
李二丫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咬了咬牙，突然上前一步，蹲下身子：“上来。”
“做什么？”沈长绝一愣。
“背你啊！”李二丫没好气地说，“你这走路速度，走到明天也到不了。赶紧的，别磨蹭，这可是我李二丫的VIP背人服务，平时一百灵石都不一定享受得到！”
沈长绝看着她那单薄的背影，心里那股暖流汹涌澎湃。
他不是矫情的人，知道现在不是推辞的时候。
“……辛苦了。”他低声说了一句，伏在了她的背上。
李二丫咬紧牙关，猛地站起身。
沈长绝虽然消瘦，但成年男子的重量还是压得她一个趔趄。她深吸一口气，调整重心，一步步朝着西边的密林走去。
“阿团，指路。”她咬着牙说道。
“直走，穿过这片林子，沿着溪流走。”阿团在灯笼里指挥道，“李二丫，加油，这可是沈长绝，玄烛宗的执法长老，多少人想背还没这机会呢。”
“少废话！再说话我把你扔河里！”李二丫喘着粗气，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
沈长绝伏在她背上，听着她粗重的喘息声，感受着那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肩膀，原本冰冷的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
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
路还很长，伤还很重。
但只要灯还亮着，路就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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