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夜已深沉。
沈长绝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径直去了李二丫的屋子。李二丫虽然嘴上嘟囔着“男女授受不亲”，但身体很诚实地把门大开着，还顺手把桌上的茶壶拎过来，给沈长绝倒了一杯。
“说吧，”李二丫盘腿坐在床上，手里还在摆弄那根吃了一半的糖凤凰，“什么宝藏能让人家追杀你八百条街？要是金银珠宝，我可不干，太招贼了。”
沈长绝坐在桌边，烛光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神情有些恍惚。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二丫以为他睡着了，他才缓缓开口。
“不是金银。”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眼神变得幽深，“是一股力量。我师父当年封印在我体内的，血煞宗历代宗主苦寻的‘血煞魔种’。”
李二丫手里的糖凤凰“啪嗒”掉在床褥上。
她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魔……魔种？你体内有个这玩意儿？！”
“嗯。”沈长绝苦笑一声，“所以你知道了，我为什么总是冷着脸，为什么有时候控制不住杀意。因为这东西一直在侵蚀我的神智。这次重伤，也是因为它失控了。”
李二丫从床上蹦起来，围着沈长绝转了三圈，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你别动！”她伸手按住沈长绝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看，“阿团，看看他体内现在什么情况？”
灯笼里的阿团难得严肃起来：“魔气很重，但被一股极强的封印压着。这封印快破了……李二丫，这冰块要是彻底失控，方圆百里都得变成焦土。”
李二丫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沈长绝那双清冷的眸子，突然觉得这人可怜得要命。从小体内封印着个炸弹，还得装作高冷的样子去当什么执法长老，这谁顶得住啊。
“所以……”李二丫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是好人模式，还是坏人模式？”
沈长绝看着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沉了下去。
“我不知道。”他声音低沉，“这次伤愈后，我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躁动。也许有一天，我会变成真正的‘活阎王’，见人就杀。”
李二丫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把心一横，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把灯笼往桌上一放。
“怕个屁！”她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背，“你要是真变成杀人狂魔，我就把你打晕了扛回老家种山楂！反正你这体质，估计连虫子都不敢咬你，正好看果园！”
沈长绝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反应：害怕、逃离、甚至趁机杀了他夺取魔种……却唯独没想过这种——“把你扛回去种地”。
“李二丫，你不怕我吗？”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怕啊！”李二丫理直气壮，“怕你把我那一百灵石花光了！所以你必须好好的，把这一百灵石的本金给我赚回来，利息另算！”
沈长绝看着她那张在烛光下明明灭灭的脸，突然觉得胸口那股一直盘踞的阴霾，被这股蛮不讲理的“财迷之气”冲散了不少。
“好。”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为了还债，我一定控制住。”
“这还差不多。”李二丫满意地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行了，天快亮了，你赶紧回屋睡觉。明天还得去买山楂种子呢，我看好了一款‘冰糖心’品种，特别贵……”
沈长绝看着她倒头就睡、毫无防备的背影，眼底泛起一丝温柔。
“晚安，李二丫。”
“唔……记得给五星好评……”李二丫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抱着被子缩成一团。
沈长绝吹灭蜡烛，轻轻带上门。
站在走廊上，他抬头看着满天繁星，感受着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魔气。
以前，他想的是封印它、消灭它。
但现在，他突然有了个新念头——为了那个想把他扛回去种地的姑娘，他得把这股魔气，乖乖驯服了。
夜风拂面，带着一丝甜意。
灯在屋里，路在脚下。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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