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两人终于跌跌撞撞地摸出了枯骨林的边缘。
李二丫觉得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又被扔进风干的咸菜,浑身又冷又僵,连骨头缝里都在叫嚣着抗议。她现在看什么都像糖葫芦,恨不得抱着路边的石头啃两口。
“沈长老,”她哑着嗓子,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到了没啊?再走两步,我就得把自己卖了换盘缠了。”
沈长绝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虽然灵力护体让他没像李二丫那样狼狈,但强行运功驱寒加上之前的伤势,让他的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甚至透着一点青灰色。他脚步虚浮,却依旧死撑着那股子冷面阎王的架势。
“前面有座破庙。”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的山坳。
李二丫眯着近视眼望过去,果然,在一片荒草丛中,歪歪斜斜地立着一座土地庙。庙门早就掉了漆,半扇门板挂在铰链上摇摇欲坠,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
“这地方能住人?”李二丫皱眉,“别又是什么妖怪的老巢。”
“就算是妖怪的老巢,现在也没力气吃你了。”沈长绝难得回了句嘴,脚步却是不停,径直朝破庙走去。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庙里不大,正中供着一尊缺了胳膊的土地公,神像前的香炉里塞满了鸟粪和枯草。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地上厚厚一层灰尘,看起来至少有十几年没人来上过香了。
“啧,真够破的。”李二丫嫌弃地撇撇嘴,但还是老实不客气地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坐下,把那盏湿漉漉的灯笼往地上一放,“阿团,还活着不?”
灯笼里传来一阵虚弱的哼哼声:“再泡一会儿,我就成荷包蛋了……这水母的怨气太重,我的火苗都快熄灭了。”
沈长绝没理会他们的对话,只是走到神像后的背风口,盘腿坐下,开始调息疗伤。他闭着眼,长剑横于膝上,周身气息逐渐变得绵长深远,但李二丫眼尖地发现,他握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喂,”李二丫凑过去一点,压低声音问,“你没事吧?要不要我给你护法?虽然我修为不行,但我嗓门大,真有妖怪来了,我保证把你喊醒。”
沈长绝依旧闭着眼,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吵。”
“……”李二丫翻了个白眼,悻悻地退回自己的角落。
行,你牛,你受伤了你有理。
她也没精力跟他斗嘴了,从怀里摸索出半块干硬的饼子,就着冷水啃了起来。这还是昨天出门前揣的,现在已经硬得能砸死狗。她啃得腮帮子发酸,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刚才在河里,她为了救这冰块脸,强行催动了灯笼的至阳之火。那一下消耗太大,阿团现在还在休眠,短时间内这灯是别指望打架了。而且,沈长绝现在的伤势明显加重,这要是再遇上血煞宗的人,两人真的只能手拉手一起去投胎。
“哎……”她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干饼子咽下去,肚子依旧饿得咕咕叫。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叹息,一直闭目养神的沈长绝突然睁开了眼。
他看向李二丫,目光在她那张脏兮兮却依旧生动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来。
“吃吧。”
李二丫手忙脚乱地接住,打开瓶塞一闻,浓郁的丹香扑鼻而来,比刚才那清心丹还要高级。
“这是……养气丹?”她瞪大眼睛,“这玩意儿很贵吧?给我吃?”
“算你刚才救我的诊金。”沈长绝重新闭上眼,语气冷淡,“别饿死在我面前,晦气。”
李二丫鼻子一酸,差点被这别扭的关心感动哭。
她赶紧倒出一颗吞下,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顿时轻松了许多。
“沈长绝,”她轻声说,“你其实人挺好的,就是嘴太毒。”
沈长绝没理她,只是呼吸声似乎平稳了一些。
破庙外,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给这死寂的破庙带来了一丝生气。
李二丫抱着膝盖,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即便重伤也依旧挺直脊梁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这趟浑水趟得好像也没那么亏。
至少,这六十块灵石(含加钱),挣得值。
“阿团,”她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等这事儿完了,咱们去吃糖葫芦吧。”
“……吃,把沈长绝的钱包吃空。”阿团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彻底没了声息。
李二丫嘴角微微一勾,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灯虽然暗了,但人还在。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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