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科技正式挂牌那一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公司的注册地址选在县城高新区一栋六层高的旧写字楼里。米黄色外墙的瓷砖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楼里也没有那种现代化写字楼的豪华装修——但胜在租金很便宜。钱辰租下了第三层的整层，约三百平方米，简简单单地装修了一下：铺了浅色的地砖，重新刷了白墙，拉了网络线，买了几张八成新的二手办公桌和几把配套的办公椅。
墙上挂了一幅一米多宽的世界地图——是钱辰在街边文具店花十几块钱买的。门口的玻璃门旁边，贴了一张用A4纸打印出来的纸，上面端端正正地印着四个黑色宋体大字——“星耀科技”。
苏沐雪站在那扇贴着A4纸的玻璃门前，认真地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出来：“我敢说，这绝对是全中国门面最省钱的科技公司。”
“钱要花在该花的地方。”钱辰坐在他那张从二手家具市场淘来的老板椅上，舒舒服服地转了一圈，坐垫虽然有些塌陷变形，但坐着还算凑合，“等以后公司做大了，再换好的门面。”
挂牌那天，老马如约而至——他不仅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五个人。都是宏远电池厂的老员工——两位资深技术骨干，三位熟练操作工。
“林总——”老马一进办公室就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正在埋头贴发票的苏沐雪被吓了一跳，“我把厂里最能干的几个兄弟都带来了。从今天开始，跟你干！”
钱辰看着那五个人——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但干净的工装，手上还残留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初次见面的生分和试探，反而有一种很笃定的信任感。那种信任不是无缘无故的——是他们亲眼见过钱辰那块电池的实测数据，亲眼看到过那足以颠覆整个行业的性能指标之后，发自内心地相信这个年轻人能带着他们闯出一条路来。
“老马——你把骨干都带走了，宏远厂那边怎么办？”
“宏远厂——昨天已经正式注销了。”老马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你那个电池一拿出来，我们那种老掉牙的铅酸电池还有什么活路？不如趁早关门，少亏一点算一点。”
钱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朝他伸出了手：“好。以后咱们一起干。”
八个人——加上苏沐雪一共八个人——就这样在县城高新区一栋旧写字楼的三楼，撑起了一家全新的新能源科技公司。
钱辰在网上订购了几台组装电脑，老马带着五个工人在后面的仓库里动手搭建了一条小型的实验和试产线。苏沐雪负责处理所有的行政和财务工作，把这间新公司的账目从零开始梳理得清清楚楚、井井有条。
钱辰坐在他那个用文件柜隔出来的小隔间办公室里，透过玻璃门看着外面各自忙碌的几个人——老马正蹲在地上拧一个设备的螺丝，几个工人在搬货架，苏沐雪正趴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整理一张报表，门口那张印着“星耀科技”的A4纸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晃动着。
“小伊——我真的开公司了。”
“是的。当前员工规模：八人。建议尽快启动下一轮人员扩招。”
“你能不能不要老像个投资顾问那样说话？”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另外——”小伊的语气微微一顿，“有客人来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那扇玻璃门就被人推开了。
秦墨站在门口。
她今天依然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装，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她的目光从门口那张打印的A4纸招牌上掠过，扫过那几张二手办公桌和普通的文件柜，最后稳稳地落在钱辰的身上。
“秦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秦墨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的目光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街对面那栋晾着衣服的老旧居民楼，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条件确实简陋了一些。”钱辰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了。
“你知道吗——”秦墨看着窗外，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话，“苹果公司最早是在车库里创立的。”
钱辰愣了一下。
秦墨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他：“所以，我不会因为你现在在旧写字楼里办公就小看你。”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第二批订单——规模比第一批大五倍。你考虑一下，能不能吃得下。”
钱辰打开文件，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他的呼吸停了一瞬。那份新订单的预估金额——是第一批的五倍。
秦墨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能接吗？”
钱辰合上文件，迎上她的目光。他只回答了一个字：“能。”
秦墨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我会持续关注你的进展。”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一阵，然后渐渐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老马第一个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林总——刚才那位是谁啊？这气场也太强了，进来的时候我大气都没敢出。”
“星海集团的CEO。”
老马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他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我滴个乖乖”了一句。
苏沐雪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她的目光在门口停留了好一会儿——那是秦墨消失的方向。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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