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的新订单像是一枚重磅炸弹，在星耀科技这间只有几个人的小办公室里轰然炸响了。一年两个亿的订单量，以他们现在这点可怜的产线能力——连第一批的货都做得磕磕绊绊，第二批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八个人围着一张二手办公桌开会。每人面前放着一桶刚泡好的泡面，热气腾腾的。办公室里弥漫着红烧牛肉面和老坛酸菜面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混合着一种创业初期特有的那种热气腾腾的氛围。
“我们现在最核心的问题——我不用说大家也清楚。”钱辰用塑料叉子指着摊在桌面上的生产规划表，“产能严重不足。老马，你老实说——现在那条产线一天满打满算能出多少？”
老马放下叉子，伸出两根指头：“两百块。顶天了。而且良品率大部分时间只能保持在七成左右，很不稳定。”
“那远远不够。一个月后要交第一批货，一万块——平均下来一天最少要出三百五十块以上。”
老马沉默了下来，泡面也顾不上吃了。
“所以，我们必须扩建。”钱辰拿出了他提前准备好的方案，好几页纸，上面写满了规划数字，“再租一层楼，进三条最新型号的自动化产线。技术员从省城挖——宁可多出点工资，也要招有经验的人。”
“前期铺开要多少钱？”苏沐雪最关心这个。
钱辰在心里飞速算了一下：“初期投入——大概两百万左右。”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账上目前余多少？”钱辰看向苏沐雪。
苏沐雪翻开自己做的账本，手指沿着数字一行一行滑下去：“扣掉注册费、装修和办公设备的费用、设备采购定金、原材料的第一批预付——可用余额目前是四百三十万。”
“那够了。”钱辰合上账本，“老马，你负责新设备的考察采购和产线搭建——这是你最擅长的领域。沐雪，招聘和行政后勤归你管。技术的部分全部由我来搞定。”
散会之后，苏沐雪留了下来。她站在钱辰的办公桌前面，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账本的边缘：“钱辰——”
“嗯？”
“那个秦总——她对你好像很重视的样子。”
钱辰正埋头看一份技术图纸，随口答道：“她是大客户嘛，当然要重视合作方。”
“嗯。”苏沐雪点了点头，语气很平静，“大客户。”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小隔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低头开始敲键盘。她的表情很专注，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小伊的声音在钱辰的脑海里悄然响起：“主人，有一个数据我觉得需要告知您——刚才苏沐雪说的时候，她的心率数据出现了一次明显的异常波动。”
钱辰握笔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你能不能别老监测她的心率？”
“我只是——”
“好了，闭嘴。”
“……遵命。”
钱辰放下笔，抬起头，透过玻璃隔断看向外面苏沐雪的侧影——她正低着头认真地打字，表情专注而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看了她几秒钟，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继续低头看图纸。
办公室里的泡面味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红烧牛肉面和老坛酸菜面混合在一起的香气。钱辰靠在椅背上，脑海中回放着晚上开会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老马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样子，苏沐雪低头认真做笔记的侧影，还有那几个新员工脸上既紧张又期待的神情。
他想起苏沐雪问起秦墨时那种刻意平静的语气，和她在键盘上敲击时比平时重了几分的手指——小伊说她心率异常的时候，他其实也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草台班子虽然简陋，但每一个人都在认真地做着自己的事。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县城的夜景安静而朴素，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只有几家店铺的灯光还亮着，在夜色中像是一颗颗散落的星星。他想起爷爷曾经说过的话——做大事的人，都是从最不起眼的地方起步的。他点了点头，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
然后他关掉了办公室的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加油，推开门走了出去。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他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旧电动车，骑上它，朝着出租屋的方向驶去。车轮在安静的街道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一边骑车一边想着明天的工作安排——新设备采购需要跟进，新员工需要培训，还有秦墨那边的第二批订单也需要再次确认技术参数。要做的事情很多，但他心里并不慌乱，反而有一种踏实的充实感。
他锁好电动车，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出租屋窗口——灯还亮着。他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自己出门时忘了关灯。但那盏亮着的灯，在夜色中看起来竟然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像是在等着他回来。他笑了一下，掏钥匙开门上了楼。
他上了楼，但没有立刻开门进去。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透过门缝看到屋里那盏昏黄的灯光，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他掏出手机，翻到苏沐雪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他锁了屏，推门进了屋。
关灯躺下之后，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很久没有睡着。他想起今天小伊说苏沐雪心率异常那句话——她的心跳为什么会快？是因为秦墨来了吗？他翻了个身，有些问题——他隐约觉得自己知道，只是不敢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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