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订单的正式签约需要进行一次面对面的细节确认。秦墨没有派手下的人来——她自己亲自过来了。
一辆黑色的奥迪A8停在星耀科技所在的旧写字楼下时，整栋楼里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气场变化。老马从产线里探出半个身子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大扳手，看到那辆车的时候愣了愣，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滴个乖乖——这辆车怕是比咱们公司整层楼的办公家具加在一起还贵。”
苏沐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没有出声。她安静地看着秦墨从后座下来——秦墨今天没有穿那种标准的职业套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乳白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没有盘起来，自然地垂落在肩头。脸上的妆容也比上次清淡了一些。整个人站在十一月的薄薄阳光下，有一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柔和感。
钱辰亲自下楼去接她。看到她今天的样子时，他的脚步也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秦总。”
“说了叫我秦墨就可以。”她走到他面前，目光将他从头到脚简单地打量了一遍，又看了看这栋确实有些年头的旧写字楼，“公司规模又扩大了？”
“员工人数已经超过四十个人了。还在继续招。”
“发展速度可以。”
两人上了楼。苏沐雪已经准备好了热茶，看到秦墨进来时，礼貌地点头打了声招呼：“秦总好。”
“你好——”秦墨点了点头，目光在苏沐雪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互动，每一句话都合乎社交礼仪，每一个表情都挑不出毛病——但有一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分寸感，弥漫在空气之中。钱辰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维度的事情。他的全部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秦墨带来的那份新合同上。
第二批订单的实际规模——确实比第一批大了不止五倍。第一批是一年五千万级的单量，新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是一年两个亿的基本盘。还不包括后续可能追加的部分。
“这个量……”钱辰翻着合同文本，忍不住确认了一遍，“你们的采购需求为什么增长得这么快？”
“因为第一批电池装车之后的实测反馈数据非常理想。”秦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综合续航里程提升了将近百分之四十，系统综合成本反而下降了大约百分之二十。终端市场的反响很热烈——我们的几家大客户在试用了之后，直接把原有的订单量翻了三倍。”
“所以你们现在要提前锁定产能了。”
“是的。”秦墨放下茶杯，目光认真地注视着钱辰，“我们在省城那边规划了两条全新的电动大巴专用产线——明年年初就要正式投产。你的电池是整套方案中最核心的一环。”
钱辰沉默了。他看着合同上那排数字，又翻了翻附带的技术规格书——这一批的要求比第一批高出不少：更高的能量密度指标、更严格的宽温适应性测试、更长的循环寿命保证。
然后他吸了一口气，给出了一个字的答复：“能。”
“好。”秦墨站起来，“明天之前给我一个初步的时间推进表——不用太赶，你充分考虑清楚再答复我。”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她回过头来，看了苏沐雪一眼：“你泡茶的手艺很好。”
苏沐雪微微一愣，礼貌地弯了弯嘴角：“谢谢秦总。”
秦墨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清脆地响了一阵之后，消失在了电梯的方向。
苏沐雪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秦墨喝过的那半杯茶，默默地把它收走了。
秦墨离开之后很久，钱辰还站在走廊里没有动。声控灯在他身后熄灭了，走廊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尽头应急灯发出暗淡的绿色光芒。他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她连夜从省城开车几个小时赶过来，只因为听说他出事了——这件事本身已经超越了一般的商业合作关系的范畴。
她穿着那件深色长大衣，肩头还带着从省城一路带来的风霜，就这样出现在他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问的第一句话是我能做什么而不是怎么回事。钱辰不是不懂她的用意，他只是不确定自己该怎么回应。他现在的处境太复杂了。他叹了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灯还亮着——那是苏沐雪临走前特意给他留的。
他坐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看到里面放着一份苏沐雪整理好的文件，封面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明天要用的已经核对过了。两个人的关心方式完全不同——一个直白而炽热，一个安静而细腻。而他，正在学会如何去回应这两种不同的温度。他关上台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路上回响着。他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心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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