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脚下的猎户村比赢尘预想的要大一些。村子依山而建，几十间石屋沿着缓坡层层叠叠地排上去，中间一条碎石路贯穿全村，路两边开着几家简陋的铺子——铁匠铺、药草铺、一家兼卖杂货的小饭馆，还有一个被猎户们当作集会场所的露天坝子。
这个坝子最近被改造成了临时的精灵对决场地。
说是场地，其实就是用碎石在地上围了个直径二十丈的圈，圈外摆了几条长凳供人观战。但这丝毫不影响猎户们的热情——黑石山地处偏远，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驭灵师路过，最近却忽然冒出好几个来，其中一个还连战连胜，直接把村里的赌盘给打崩了。
今天是第四天。
赢尘站在场地的西侧，双手抱胸，表情平静得像在等一碗面。他对面是一个从白河渡赶来的中级驭灵师，三十来岁，满脸络腮胡，身边站着一头地阶五星的石甲暴熊。熊的体型大得像一座小山，灰褐色的石甲覆盖全身，每一片甲壳都有巴掌厚，往地上一站就把碎石路面压出四个坑。
场地外围的长凳上坐满了人。猎户们端着粗陶碗，嚼着肉干，看得津津有味。沈晚柠坐在最前排，翘着二郎腿，九尾天狐趴在她脚边，九条尾巴百无聊赖地晃着。她手里抓着一把炒豆子，一颗一颗往嘴里扔，脸上的表情写着四个字：毫无悬念。
“中级驭灵师周铁，挑战中级驭灵师赢尘！”充当裁判的老猎户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然后飞快地退到场地边缘，躲在石墩后面——昨天他站得太近，被一发打偏的火球烧焦了半边胡子，今天学乖了。
周铁拍了拍石甲暴熊的肩膀，底气十足地吼了一声：“上！”
石甲暴熊咆哮一声，四足着地朝赢尘猛冲过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碎石圈外的长凳都在抖。它的天赋是石甲冲锋——跑得越快，身上石甲就越厚，冲到目标面前的时候防御力和冲击力同时达到峰值，同阶之内很少有人敢正面硬接。
赢尘连手都没抬。
“小影。”
巨狼从他身后踏出，身影在踏出的同时直接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它出现在石甲暴熊的正前方不到三尺的位置，紫瞳冷冽，右前爪抬起，爪尖泛着一层幽暗的空间波纹。
不是拍。是轻轻一按。
爪子按在暴熊额头正中央，空间波纹从接触点炸开，像一圈看不见的涟漪扫过暴熊全身。暴熊的冲锋戛然而止，四条腿同时一软，轰的一声趴在地上，石甲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巨狼的爪子还按在它脑门上，空间系的压迫力透过石甲直透内脏，压得它连呼吸都困难。
从冲锋到趴下，前后不到三息。
“认输！认输！”周铁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跑进场地，掏出精灵帖把暴熊收了回去。抬头看了巨狼一眼，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愣是没敢跟赢尘对视。
赢尘收回巨狼，转身走出场地。老猎户扯着嗓子宣布结果，周围的猎户们一片嘘声——今天又没人能在赢尘手下撑过三息，赌盘彻底没人开了，庄家昨天就跑了。
沈晚柠把最后一颗炒豆子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迎上去：“今天是第五个了吧？”
“第六个。”赢尘说。
四天前他刚到猎户村的时候，正好碰上两个猎户在坝子上用精灵对决争一头野猪的归属权，打得尘土飞扬，引来半个村子围观。他觉得有意思，第二天就报名参加了第一场——对手是村里最强壮的一个猎户，带了一头灵阶八星的铁角蛮牛。赢尘派了幽影之豹出场，暗影潜行摸到蛮牛背后，一爪子拍在牛屁股上，蛮牛吓得直接冲出场地撞塌了半个柴火堆。
消息传开后，附近几个村子的驭灵师闻讯赶来挑战。从灵阶到地阶，从猎户到中级驭灵师，来的对手一个比一个强，但没有一个能赢。赢尘的三只地阶精灵轮流上场——幽影之豹负责秒杀灵阶，巨狼负责碾压同级，凤凰负责炸场。至于那张银白色的龙帖，他一直没动过。九天圣龙是底牌，不是用来打村口友谊赛的。
“你这不是对决，”沈晚柠笑着说，“你这是来进货的。这几天光赌注你就赢了多少？”
“六十枚银币，三袋兽骨粉，两张黑石山地图，还有一把铁剑。”赢尘如实报账，“铁剑我用不上，回头送给铁匠铺抵房费。”
“还有一样东西你没算。”沈晚柠朝他扬了扬下巴，笑得意味深长，“名气。你知道现在猎户们管你叫什么吗？‘银狼驭灵师’——因为你那头巨狼每次出场都太扎眼了，地阶九星的空间系，一巴掌一个，打完就走，一句话都不多说。有人已经在传你是南荒某个大家族出来历练的嫡系子弟了。”
赢尘对这个称号不予置评。他这四天参加对决不是为了让别人给他起外号——新收了四只精灵，磨合时间太短，它们各自的战斗风格、技能衔接、优劣势他都需要尽快掌握。精灵对决是最好的实战演练场，对手虽然不强，但胜在种类多，有速度快的有防御厚的，有近战的有远程的，正好拿来练手。
不过练了四天，能练的基本都练到位了。
幽影之豹的暗影潜行在实战中比他想象的更实用。地阶七星以下的目标，它能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摸到身后，一爪毙敌。但它的弱点是正面作战能力偏弱，一旦潜行被识破或者对方有范围攻击技能，就会陷入被动。赢尘让巨狼跟它配合了几次——巨狼的空间封锁困住对手，豹子从暗影中突袭，配合默契的话，地阶九星也能秒。
凤凰还是那个老问题——输出炸裂，但控制精度不足。焚天领域一开就是无差别覆盖，打单体目标容易把周围的东西也烧干净。四天里它烧毁了一个柴棚、半亩菜地和某个倒霉猎户晾在场地边上的三件衣服，赔了赢尘十二枚铜板。赢尘为此专门让它在村外的荒地上练了一下午的火焰收束，目前已经能把领域压缩到目标周围三尺之内了，但还需要更多实战磨练。
至于圣龙“耀”，四天里赢尘只放它出来过一次——在村外无人的山坳里，让沈晚柠帮忙看着周围，确认没人靠近。他想测试一下圣龙的技能范围和威力。结果圣龙一展翅，方圆百丈的树木全部被龙威压弯了腰，九尾天狐当场炸毛，沈晚柠后退了三步，脸色都变了。赢尘当机立断把它收了回去，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在人前放过圣龙。
沈晚柠当时沉默了足足十息，然后说了一句话：“你这头龙，不到万不得已别放出来。太招眼了，会引来你应付不了的麻烦。”
赢尘深以为然。
今天是来黑石山的第四天，该练的已经练了，该收集的猎户情报也收集得差不多了。黑石山深处的异常地震和兽吼越来越频繁，昨天晚上他甚至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发颤，村里的狗叫了半夜。猎户们说山里头肯定是有什么东西醒了，好几个老猎户已经决定暂时不进山打猎，等风声过了再说。
赢尘不打算等。他这趟来黑石山本身就是奔着历练去的，四只精灵在手，外围的精灵对决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明天我要进山。”赢尘在饭馆里对沈晚柠说。两个人占了一张靠窗的小桌，桌上摆着两碗杂粮粥、一盘烤肉和一碟腌菜。九尾天狐趴在外面的石板上啃一条鹿腿，巨狼趴在赢尘脚边闭眼假寐，凤凰缩小了身形窝在他肩头打盹。
“我还以为你打上瘾了，准备在这里摆擂台摆到过年。”沈晚柠夹了块烤肉塞进嘴里，嚼完了才继续说，“进山也好，你这两天打的都是些低端局，说实话看着挺没意思的。”
“你不也看了四天？”
“我那是闲着没事干。”沈晚柠理直气壮地说，“黑石山这边信号不好，学院发的通讯灵玉收不到消息，不看你打架我还能干嘛？”
赢尘喝了口粥，没有戳穿她。沈晚柠是南荒学院的天才毕业生，天阶二星的九尾天狐在她身边蹲着，真要想找事做，黑石山深处她一个人就能闯。她留在这里看了他四天打架，嘴上说是无聊，实际上是担心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这一点赢尘心里清楚，但沈晚柠不说破，他也不说破。
“明天进山，一起？”他问。
“废话，”沈晚柠端起粥碗，“我不去谁给你擦屁股？”
她说完这句忽然意识到措辞不太雅观，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你的九天圣龙，进山之后打算用吗？”
“看情况。山里如果有天阶以上的东西，该用就用。如果没有，就用三只地阶练手。”
“那只幽影之豹呢？才地阶七星，跟你另外两只差了两星，进山之后可能是短板。”
“它离八星只差临门一脚，系统——”赢尘差点说漏嘴，及时改口，“我估计再多打几场硬仗就能突破。”
沈晚柠没有注意到他的停顿。她放下粥碗，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铺在桌上。那是一张黑石山的地图，比赢尘手里那两张从赌注里赢来的地图详细得多，不但标注了各个区域的地形和精灵分布，还用红圈圈出了三个地点。
“昨天我跟村里的老猎户聊了一晚上，他说黑石山最近的地震主要集中在这三个区域。”沈晚柠用筷子点在红圈上，“东边废弃的矿坑、南边的熔岩洞、还有最深处的黑风峡谷。矿坑和熔岩洞天阶以下的精灵活跃，大概率是地阶巅峰左右的领主级精灵在活动。黑风峡谷就不好说了——老猎户说他爷爷那辈就传下来一个说法，黑风峡谷深处封印着什么东西，几百年没动过，但最近那东西好像开始动了。”
赢尘看了看地图上的三个红圈，心里有了计较。
“先去矿坑和熔岩洞，”他说，“黑风峡谷放最后。”
“聪明。先拿小的练手，把状态和配合都磨到最佳，再碰大的。”沈晚柠把地图推给他，“这个送你了，我有自己的。”
赢尘接过地图，折好收进怀里。两个人吃完晚饭，各自回屋休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赢尘和沈晚柠就出了猎户村，沿着一条碎石小路朝黑石山深处进发。赢尘骑着巨狼，凤凰在他头顶盘旋，幽影之豹放出来跟在队伍右侧的林地里潜行——这是在练它的暗影潜行能力，让它提前适应山林地形。沈晚柠则骑在九尾天狐背上，白狐的九条尾巴在晨雾中轻轻摇曳，淡蓝色的狐火把山路照得忽明忽暗。
前方，黑石山的山体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灰色，山腰以上被云雾笼罩，看不清山顶。山里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雷声，又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赢尘感觉到腰间的龙帖轻轻震动了一下——耀在帖里感应到了什么，但没有主动出来。
他拍了拍龙帖，催狼加快了步伐。
黑石山深处，等着他的不只是精灵和战斗，还有那些被封印了几百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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