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需求区域的红色标记在导航上闪了快一分钟。
陈末把车拐上通往那片区域的主干道。路上几乎没有车，偶尔有一两辆军绿色卡车从对面车道呼啸而过，车斗里站满了穿迷彩服的人。
路灯亮着，但灯光照不远，越往前开雾气越重。不是白雾，是灰的，带着一种铁锈味。
前方出现了路障。
铁丝网横在马路中间，两侧站着持枪的士兵。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举着荧光棒挥舞，示意停车。
陈末减速，没熄火。
军官走过来敲车窗，陈末按下玻璃。
"前方管制区域，禁止通行。"
军官语气很硬。
"掉头，立刻离开。"
陈末指了指挡风玻璃前面的路。
"这条路是公用的。我导航显示能走。"
军官正要发作，身后雾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铁丝网后面跑出两个人，穿着战术背心，身上全是黑色黏液。
其中一个捂着胳膊，手臂上的皮肉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往外冒着白烟。
他们冲过路障，对着军官喊："触手又多了三条，队长的盾快碎了。"
军官脸色变了。
"你们先撤出来。后续支援还要十五分钟。"
陈末挂上倒挡。
军官以为他要走，转头准备继续指挥。然后听到发动机的声音没往后退——陈末打了把方向盘，车身从铁丝网边缘的空隙里钻了进去。
军官转过身的时候，尾灯已经消失在灰雾里。
"操。"
军官抓起对讲机。
"有个老百姓开车进去了。一辆网约车。"
雾里能见度不到十米。
陈末开了雾灯和双闪，车速控制在三十。导航界面切换成诡异路线图，原本灰色的雾在屏幕上被标记成浅红色，中间穿插着几根更深的红色线条，像血管一样在蠕动。
导航提示音响起。
"前方五十米，道路左侧有障碍物。"
方向盘往右打了小半圈。车身刚偏过去，左侧雾里伸出一根黑色触手，水桶那么粗，表面布满吸盘和倒刺。
触手横扫过陈末刚才所在的车道，在地面上犁出一条沟。
陈末看了一眼后视镜，踩下油门，车速提到五十。
前方出现一群人。
六个人，围成一个防御阵型。最前面一个壮汉举着一面半透明的能量盾牌，盾面上已布满裂纹。
身后站着两个手持弓箭的，箭矢上附着火光，不断射向雾里。还有两个近战的，手里武器发光，在两侧掩护。
中间一个穿白大褂的，抱着一个金属箱子蹲在地上。
能量盾又挨了一下。
触手从正上方砸下来，壮汉的盾牌直接碎了，人往后飞出两米，撞在墙上。
两个弓箭手的箭矢射在触手上，只留下几道焦痕，触手收回雾里，又换个方向探出来。
一个近战的拿着斧头砍上去，斧刃嵌进触手表面，黑色黏液喷了他一脸，他惨叫着捂住眼睛往后退。
领头战士爬起来，嘴角带血。
"撤退。往小区里面撤。等支援。"
然后他看到了陈末的车。
网约车从雾里开出来，双闪灯一明一灭，车身上溅了几点黑色污渍，整体完好无损。
领头战士愣了一下，随即大吼。
"快滚。这里是禁区。普通人别来送死。"
旁边持弓的射手也注意到了，一边搭箭一边骂。
"妈的智障。一个破司机。序列都没觉醒吧。"
话音没落，三条触手同时从雾里出来。两条正面，一条侧面，封死了防御阵型的所有退路。
领头战士想重新凝聚盾牌，能量还没汇聚到手上，触手已经到了面前。
陈末按了一声喇叭。
然后打了方向盘。
不是急打。是那种带着明确意图的、手腕一抖车头就偏过去的角度。
车身甩出一个紧凑的弧度，轮胎擦着地面发出一声尖啸。
然后车头下沉，像趴在了什么东西上面。紧接着整辆车开始倾斜。不是翻车那种倾斜，是有人扶着的、稳稳当当的倾斜。
车轮碾上了墙壁。
垂直的墙壁。
车身侧立起来，底盘贴着大楼外墙，四个轮子稳稳咬住砖石表面。车窗平行于地面，车里的保温杯没掉，手机支架没歪。
陈末挂在座椅上，左手打方向，右手换挡，油门踩得均匀平滑。
整辆车像一只壁虎，沿着七层住宅楼的外墙往上开。
三条触手扑了个空。
它们撞在陈末刚才停车的位置，互相缠绕在一起，把柏油路面砸出一个坑。然后抬起来，朝墙壁上的车追过去。
陈末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挂上三挡，油门踩到底。
车轮在墙面上加速，砖屑从轮毂间飞溅出来。车速从三十提到六十，大楼外墙在他左侧飞速后退，一排排窗户像走马灯一样掠过。
触手在后面追了大概五十米。速度不慢，但墙壁上的附着点太少，吸盘抓不住光滑的瓷砖表面。
一根触手试图缠住车尾，吸盘刚碰到保险杠，陈末点了脚刹车，车身顿了一下，猛打方向盘。
车头甩向右侧，整辆车在一个窗户的防盗网上做了个支点转向，车尾摆开，躲过触手的缠绕。
大楼只剩最后一层。
陈末轰下油门。引擎转速拉到五千，排气管发出一声低吼。
车身冲上天台边缘，四个轮子在半空中空转了一瞬，砸在天台水泥地面上。
避震器压缩又弹回来，车身晃了两下，稳稳停住。
天台另一侧有条向下的消防通道，导航显示的路线穿过那里，继续往迷雾深处延伸。
楼下，三条触手失去了目标。在天台边缘徘徊了一阵，缩回了灰雾里。
陈末拉上手刹，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六个觉醒者还在原地，仰着头，嘴巴张着。
领头战士的能量盾凝聚了一半，悬在半空中忘了收。射手手里的弓垂下来，箭矢掉在地上。白大褂研究员站了起来，金属箱子搁在脚边。
陈末探出半个身子，手搭在天台护栏上。
"真不坐。"
声音不高，但在安静下来的街区里听得清清楚楚。
"那我走了。"
他转身走回车里，关上车门。
车子发动，尾灯亮起红光。车身在天台上加速，轮胎碾过隔热层，在天台边缘做了个漂移掉头。
白色车身甩出一个半圆，消失在更高的建筑群阴影里。
楼下安静了大概五秒。
领头战士第一个反应过来。把嘴合上，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旁边的射手。
"刚才那是。"
顿了顿。
"网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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