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敲门声。那种节奏，三下，停顿，三下，停顿，像是某种古老的暗号，每一次指节叩击木板的声响都格外清晰，仿佛敲的不是门，而是人的骨头。
他睁开眼，出租屋的天花板在昏暗中显得低矮而压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敲门声还在继续。
林渊没有动。他住的是老小区的顶楼，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个月没人修。半夜三更，谁会爬六层楼来敲他的门？
他又等了十几秒。敲门声停了。
安静得不正常。窗外连虫鸣都没有，像是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
林渊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明天周一，九点要打卡，这月已经迟到两次了，再迟到全勤奖就没了。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
是从楼道里传来的，从他楼下传来的。有人在爬楼梯，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是拖着一具尸体。那脚步声在五楼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了他的门口。
林渊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碰到屏幕的一瞬间，敲门声再次响起。
三下。
停顿。
三下。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近，更清晰，像是隔着一层薄木板，有什么东西就站在他门外，和他之间只隔着十几厘米的空气。
林渊屏住了呼吸。他想起了小区业主群里最近传的消息——有人说这栋楼闹鬼，六楼的住户有段时间总是在半夜听见敲门声，后来那户人家搬走了，连夜搬的，什么东西都没带。
他当时觉得是段子。现在不觉得了。
门外又安静了。
林渊慢慢地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尽量不发出声响。他弯着腰走到门边，凑近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不可能的。楼道里再怎么暗，总得有点月光或者远处路灯的散射光，不可能黑成这样。那种黑不是没有光，而是光线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像是有人把一整桶墨汁泼在了猫眼外面。
林渊的冷汗从后脊背渗出来。他缓缓后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报警。
他刚转身，敲门声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三下。
是连续不断的、越来越急的撞击，像是有人在外面疯狂地砸门。整扇门都在震，墙皮簌簌地往下掉，门框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林渊冲回床头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地按下1-1-0。
电话接通了。
“您好，110报警服务台——”
“有人砸我家门！”林渊压低声音吼道，“学府路翠竹苑小区6号楼601！快点来人！”
“先生，请您冷静，我们已经通知附近——”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像是收音机调到了错误的频率，电流声、沙沙声、还有某种低沉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呢喃声。
然后那声音变了。
变得清晰了。
有人在电话那头笑。不是接线员的声音，也不是任何正常人类的笑声。那笑声干涩、空洞，像是枯树枝在玻璃上刮过，又像是一个喉咙里含着沙子的老人拼尽全力挤出的最后一点气息。
林渊猛地挂断了电话。门外的砸门声停了。
楼道里重新归于寂静。
他攥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发抖。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一切都正常得不正常。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显示刚才确实拨出了110，通话时长二十三秒。
二十三秒。
那个笑声只出现了三四秒，剩下的时间是什么？
林渊点开通话记录详情，手指停在了上面。通话时间那一栏，显示的号码不是110。
是一串他从来没见过的数字：000-0000-0000。
他盯着这串数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手机屏幕突然黑了。不是关机，不是没电，而是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屏幕里面伸出来，一把掐灭了所有的光。
紧接着，屏幕亮了。
但亮得诡异。屏幕发出一种惨白的光，像是医院手术室里的无影灯，冷冰冰地照在他脸上。屏幕上没有桌面，没有APP图标，只有一个黑色的方框，方框里有一行字：
你看见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林渊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行字消失了，新的字浮现出来：
它来找你了。
不要回头。
不要闭眼。
不要呼吸。
三行字一闪而逝，屏幕彻底暗了下去。这次是真的暗了，手机像一块砖头，任凭他怎么按电源键都没有任何反应。
林渊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慢慢转过身，想去看身后的门——然后他想起了屏幕上那行字：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
他已经回头了。
林渊的身体僵住了，因为他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房间很暗，窗外只有一点微弱的月光，按理说根本不该有明显的影子。但他的影子清清楚楚地铺在他面前的地面上，轮廓分毫不差，像是有人在地面上用黑色的颜料精心描画过。
而那个影子，正在自己动。
林渊的影子缓缓抬起头，用黑洞洞的眼窝“看”向他。然后它伸出手，不是林渊的手在动，是地面上的那个影子擅自抬起了右臂，朝着他的方向伸过来，像是在索要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指着他身后的某个东西。
身后。他背后是门。
他听见了呼吸声。不是他自己的呼吸声，是从他背后传来的，就在他脖子后面，几乎贴着皮肤。那呼吸声很凉，带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是从一具放了很久的尸体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空气。
林渊不敢动。他僵在原地，瞳孔因恐惧而剧烈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呼吸声持续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移开了。不是消失了，而是从他脖子左侧移到了右侧，像是有什么东西绕着他走了一圈。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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