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有人在哄小孩睡觉时哼的摇篮曲。但那曲调是反的，所有的音符都在往下坠，像是录音带倒着播放时发出的扭曲声响。
那声音说了一句话，林渊听清了每一个字，但理解它们用了两秒钟：
“你有我想要的东西。”
林渊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甚至不知道发出声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不做点什么，今晚他可能活不过去。
人到了真正绝望的时候，求生的本能会压倒恐惧。林渊咬着牙，慢慢地把手伸向身后的门把手。他不知道门外有什么，但他知道门内的东西已经进来了。
他的手碰到了冰凉的铁质门把手。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影子的胸口位置裂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不断扩大，里面是浓稠的、几乎可以闻到气味的黑暗。
林渊来不及思考。他猛地拧开门把手，拉开门就往外冲。
他的脚刚踏出门槛一步，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了一样，猛地被拽了回来。不是物理上的拽，而是一种来自意识深处的拖拽，像是他的灵魂和他的身体之间突然出现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引力。
他摔倒在地，后脑勺撞上了门槛，眼前一阵发黑。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身体。
不是从皮肤、不是从口鼻，而是从眼睛。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他的瞳孔灌了进去，像是两条冰河倒灌进他的眼眶，顺着视神经蔓延到整个头颅，再沿着脊椎一路向下，布满四肢百骸。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就像有人把他整个人拆开、在每一个细胞里塞进了一块冰、再把他重新组装起来。
他想尖叫，但叫不出声。
他想挣扎，但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
在意识彻底消失的前一秒，他听见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找到了。”
林渊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可能几分钟，可能几小时。
他是被阳光照醒的。秋天的晨光透过没拉窗帘的窗户照在他脸上，带着一种暖洋洋的、属于活人的温度。他发现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头枕着门槛，姿势和他昏迷前一模一样。
手机掉在身旁的瓷砖上，屏幕碎了，但还能亮。他捡起来一看，凌晨三点零七分。
他昏迷了不到半个小时。
林渊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脚趾，确认自己还能动。他的身体没有明显的外伤，后脑勺起了个包，但没破。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除了他的眼睛。
他看向窗外的时候，发现他能看见更多的东西。不是说视力变好了，而是他能看见一些原本不该看见的东西。比如窗外那棵老槐树，他能看见树冠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灰雾，像是有什么东西附着在上面。比如对面楼的墙壁上，有几块砖的颜色比周围的更深，那些深色的砖块拼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幻觉，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是。
林渊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打开灯，对着镜子看自己的眼睛。
瞳孔的颜色变了。原本是普通的深棕色，现在在光线下隐约透出一圈暗红色的光晕。他凑近镜子仔细看，那圈光晕似乎在缓缓转动，像是一个微型的漩涡，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他猛地后退了一步。
镜子里的他没有跟着后退。
镜子里的他站在原地，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微笑。
那笑容让林渊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凉了半截。因为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善意，也没有任何恶意——它空空的，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符号，仅仅是一个表情而已。
然后镜子里的他开口了，没有声音，但林渊清清楚楚地读出了他的唇语：
“你好，新身体。”
林渊一拳砸碎了镜子。
碎片哗啦啦地落了一地，他的指节被划破了，血流了出来。但奇怪的是，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些碎片上——每一块碎片都映出了他的脸，但每一张脸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有的瞪大双眼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只有一块碎片里的他是正常的。那块碎片里的他和真实的他一样，满脸恐惧，满头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个刚从水里被捞起来的溺水者。
林渊盯着那块碎片里的自己，慢慢地，一个念头浮上了心头——那块碎片里映出的，可能才是真正的他。其他的那些，都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一行字：
“凌晨听见敲门声 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词条——
灵异事件档案·敲门诡
词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刻进了他的眼睛：
敲门诡，C级灵异事件体。触发条件：居住于特定格局的601室，于凌晨听见三三节奏的敲门声。死亡规律：开门即死。幸存率：零。
注：根据最新档案补充，敲门诡存在一种尚未完全证实的特殊生存情况——当敲门诡进入房间后，若其选择目标不是杀人，而是寻找“宿主”，则目标将被强制附身，成为驭鬼者。
驭鬼者：通过将厉鬼封印于体内获得超自然力量的人类。代价：厉鬼随时可能复苏，反噬宿主。
林渊看完这段话，手里的手机再次滑落在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看着指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那些血珠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黑色——不是鲜红的，而是接近墨色的红。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窗外，那只老槐树上的灰雾似乎浓了一分。对面楼墙上的人形轮廓仿佛朝他转过了一点角度。
天已经亮了，但林渊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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