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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Lifetime of Revenge

Chapter 24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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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A Lifetime of Reven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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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德毅与江季押解奸细回西面大营,等出了大营才发现一个问题,他们不知该怎么把这个人押回。军中没有囚车,开始他们让这个人步行跟随他们,但走路哪能跟得上马匹的速度?

江季下马押着这人前行,但两人走路也并不比一个人快。最后没有办法,江季提出来和这个人同骑一匹马。

尹德毅知道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如果让这个奸细单独骑乘,又怕他趁机溜了。

他让人把这个奸细抱上江季的马匹,江季在后,他又让将奸细与江季两人用绳子围了一圈,这样就算奸细挣扎,也跑不掉。尹德毅在前,十名骑名断后,夹着江季的马匹回营。

他们一路快马加鞭,经过一片小树林,尹德毅带人穿树林而过,江季低声俯在那个奸细耳边说:“我本是建康的军官,失陷于此。”

那个奸细身子动了动,没有出声。

江季又道:“你既从百里洲来,肯定想进入江陵城,现在两军对阵,你不是普通人。”

那个人仍不开口。

“我知道你肯定肩负使命,我刚被俘时也肩有使命,气节固然重要,但使命高于一切,如果稀里胡涂地送了命,可就轻于鸿毛了。”

他们两人说话间已经穿过了这片树林,尹德毅回身正向江季望来,江季不敢再说,打马向前。

那个奸细突然开口了:“我姓裴,叫裴政。”

江季一愣:“裴政?哪个裴政?”

“我出身河东裴氏。”

“不知裴之高跟你是什么关系?”

“那是我的从父,先父为裴公之礼。”

江季突然一勒战马,战马停下。

江季解开腰间的绑绳,翻身下马,抬头望着裴政:“听说你在王琳军中,怎么到了此处?难道王琳已经发兵至江陵了吗?”

裴政淡然一笑:“虽未至,亦不远矣。”

尹德毅听到后面有动静,圈马回来,到江季的马前。

江季冲尹德毅道:“尹将军,这个人大有来头。”

“喔,他是什么人?”

“他是裴之高的从子。”

尹德毅上下打量裴政:“你是姓裴的?”

裴政点点头。

“你从哪里来?”

“我要见岳阳王。”

尹德毅又打量裴政一会儿,点了点头,打马在前领路,江季重新上马,这次不再系绳。

一行人快马而行,尹德毅在前偶向后看,见江季与裴政两人附耳说着什么,他心中也不禁嘀咕起来。

到了西面大营,尹德毅先进帐禀报萧詧,萧詧让把裴政带进来。

裴政缓步进来,弯腰施礼:“参见岳阳王。”

王操在一旁,说:“这是我家梁王千岁。”

裴政置如罔闻,萧詧没有在意:“你是裴政?”

“不错。”

“你从哪里来?”

“广州。”

“这么说你是王琳的部下?”

“我任镇南府长史。”

王琳官封镇南将军、广州刺史,裴政为王琳的长史。

“王琳到了哪里?”

“就在长江以南。”

王操喝止裴政,对萧詧说:“大王,这个人撒谎,长江以南除了马头城有小股敌兵,并没有大部军伍前来。”

萧詧:“彼各为其主罢了。”

裴政听萧詧如此说,有些意外,不禁多瞧了萧詧几眼。

萧詧对裴政道:“我七父为人凶残,你主王琳不是曾经差点被他害死吗?现在江陵被围,各路援军不到,你主远在广州,反而先到。这个事情,真是有点好玩了。”

“镇南将军忠心为国。”

“裴氏在我大梁世代为官,是我大梁的忠臣,你若降于我,我保你子孙富贵。”

“大梁正统在江陵。”

“我乃武皇帝之孙,难道当不了你的君王?”

裴政昂首挺立。

江季在一旁有些心焦,向裴政用眼神示意,裴政看见了江季的示意,叹了一口气。

萧詧:“听说你很聪明,又有见识,不比那些粗鲁之辈。我问你,在我大梁受侯景之祸,建康被围时,湘东在做什么?”

裴政又叹口气。

萧詧继续说道:“我七父此人,为了登上大位,不顾同胞之情,我五父、八父、我二哥,我大哥的三个儿子都死在他的手上。

先父昭明太子乃是嫡长子,皇位本来就应该传给我们这一支,高祖皇帝不顾礼法,不立我大哥,而立我二父为太子,从那时就已经埋下了今日的祸患,裴氏世代辅弼朝廷,不会不知道往事吧?”

裴政:“大王所说确实是实情,裴政自幼读书,也明事理,当今圣上确实对大王不住,但皇位之基,不只立于血统,也要万民拥戴,现在西魏在西、北齐在北,对我大梁虎视眈眈,大王只顾私怨,引寇敌入犯,实是不该。”

“攘外必先安内,孤并不认为所做有什么错。”

“大王既如此说,在下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你既愿意为我七父殉身,我就成全你。”

江季一听,忙向萧詧施礼:“大王,臣押解裴政来时,裴政答应为大王效力,他只是为人迂腐,非要争什么正统之名。”

萧詧淡淡一笑:“裴卿,你如果顺从我,我保你及你的子孙后代富贵,不然的话,等你身首异处时,就不要怨恨于我了。”

江季对裴政道:“裴德表啊,裴德表,我还以为你很聪明呢,没想到你是个昧于小义之人,不足为君子处也。”

裴政,字德表,故江季以裴德表称呼他。

裴政问萧詧:“大王让我做什么事?”

萧詧:“你去对我七父讲,王琳势单力孤,不敢前来,王僧辩已在建康自立为帝。”

裴政点下头:“我可以去说。”

帐内诸将见裴政终于低了头,都很欢欣,江季心中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萧詧派出一千人马,由魏益德带头,魏益德押着裴政,尹德毅与江季跟随,一行人来到江陵阊阖门二百步之外。

魏益德命手下十几个嗓门比较大的人冲阊阖门城头上的守卫喊话,让江陵的守将出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阊阖门城头陆续出现几个人头,江季凝神观看,他认出了王僧辩的儿子王顗,王顗全副武装,左右各有几位将军,看样子王顗是个领头的。

“魏将军,岳阳王让我进城向皇帝陈述,你把我放开吧。”裴政于马上说道,魏益德可不像江季那样对他,魏益德将裴政五花大绑放于马上。

“你想得挺美啊,把你放了,你还会回来吗?”魏益德不住冷笑。

“我进不了城,怎么能向皇帝陈述岳阳王的意思?”

“就在城下喊话,你当我憨吗?”

“就算我在这里喊,城上也听不见。”

魏益德命众人原地不动,他领一支小队,都带着盾牌,向前慢慢挪动,他特意嘱付两个护卫一左一右夹着裴政,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距离城头不到一百步了,魏益德命人停下,对裴政说:“你就在这里喊话吧。”

裴政:“在下声音没有那么宏亮,这里恐怕城上听不真切。”

魏益德只好命人继续前行,到六十步左右,魏益德抬起马鞭,士兵们都勒马停下。

“就在这里喊。”

“再往前些吧。”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吗?再往前,城上箭雨下来,我们这些人都得射成筛子,你就在这里喊。”

裴政无奈,对着城头喊:“城上的人听了,不要放箭。”

城头的守军早就将弓箭拉满,裴畿也在城头之上,他望着下面,突然喊道:“你不是德表吗?”

裴政认出了裴畿,朝城头喊:“兄长,正是小弟。”

裴畿的父亲裴之高与裴政的父亲裴之礼是从兄弟,两人自小熟识。

裴畿朝城下喊:“德表,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广州吗?你怎么跟那些襄阳兵在一起?”

裴政挣扎一下,让城头的人看清他是被襄阳兵锁着来的。

裴政对魏益德道:“你把我松开,否则我说不了话。”

魏益德想了想,让两个护卫松开裴政的绑绳。

魏益德:“你不要想着逃走,你好好喊话,否则,哼”,他对两个护卫道:“格杀毋论。”

裴政仰头喊话:“城上的守将听好了,我是镇南府长史裴政,你们不要死守江陵城了,建康的王僧辩听说江陵城破,已经自立为帝。我从广州来,镇南将军孤弱,不能前来救援。”

城头一片大乱,魏益德很得意,对裴政说:“你再劝他们投降,我梁王礼贤下士,一定不会辜负他们。”

裴政见自己喊完话,左右的护卫放松了警惕,他对着城头大喊:“援兵马上就到,我充任间使才被捉的……”

裴政一边喊一边滚下马,朝城门方向跑去。

魏益德大怒,刚喊了一声追,城头飞下两支箭,一先一后,将关押裴政的两个护卫射死。

魏益德的亲兵护卫忙举起盾牌保护魏益德。

裴政已经冲出去十来步了,魏益德催马就追,城头的箭射来,他不管不顾,几下就冲到裴政身后,马鞭挥出,缠住了裴政的小腿,一拉,裴政倒下,城上的守卫怕射中裴政,住箭不射,魏益德一脚甩镫,抓起裴政,将他横担在马背之上,打马向后疾驰。

魏益德的护卫被射死好几个,其余的人紧跟在魏益德后面。

当裴政滚落马下要逃进城里的时候,江季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他心中一动,两腿就要夹紧马肚子,尹德毅却先一步纵马有意无意横在他的马前,江季暗叹,两腿又松开。

魏益德纵马奔回,尹德毅冲魏益德喊:“魏将军,你的臂膊。”

魏益德这才感到疼痛,原来刚才那一阵箭,有一支射中了他的左上臂,刚才忙乱之间,也没感到疼痛。

他顾不上拔箭,一踹马镫,一马领先回营而去,尹德毅等人跟着下来。

到了大营,魏益德将裴政往马下一扔,吩咐:“绑了。”

士兵上前将裴政捆了起来,裴政事已到此,也不挣扎,两眼一闭,任由军兵处置。

江季路过裴政身旁,斜觑一眼裴政,微微点下头,打马奔中军营。

萧詧听到禀报,从中军大营出来,魏益德过来,萧詧见魏益德胳膊流血,吩咐军医给魏益德包扎安治。

不一会,裴政被推了过来。

萧詧气得身子发抖:“你这种人真是愚暗,来人,推出去斩了。”

士兵推裴政向外走。

江季有心求情,却见尹德毅正在瞪他,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开口。

蔡大业赶了过来:“大王,刀下留情。”

萧詧看一眼蔡大业。

蔡大业:“这个人有声望,如果杀了他,荆州的文武听了,恐怕就不愿意投降了,大王,目下还是以收服人心为上。”

萧詧嗯一声,让人把裴政先关起来,他挥手让江季上前。

“我有失计较了,裴政前往,不仅没起到作用,反而让城内的人有了希望。”

“大王,也不尽然,刚才裴政正反两面的的话都说了,城中的人安能分辨真假?”

“城中的人恐怕还是相信他后面的话。”

“也不一定,现在荆州上下好像惊弓之鸟,大王千岁毋虑。”

刚才在城头之上,裴畿发现裴政前来劝降,气得哇哇乱叫,他从城头下来,打算开城去教训裴政。

他刚点齐兵士,王顗也下城来。

“你干什么?”

“我去找德表算账。”

“他已经被带走了。”

“都督,我裴氏不幸,出此逆贼。”

“他是被逼的,一眼可见,他后来说援兵马上就到。”

“他说了吗?哎呀,我下楼时走得匆忙,也没听清。”

“说了。”

刚才王顗称听裴政说王僧辩在建康自立为帝,也是气得不行,他不信裴政的话,但裴政当着成百上千人这么说,难保有人相信,如果这些话传到皇帝的耳朵里,会如何呢?

王顗弯弓搭箭,打算射死裴政,但没想到裴政改口又说援兵要到,并从马上滚落下来,要逃进城内,王顗两箭射死了裴政两旁的士兵,但魏益德彪悍无比,宁可中箭,也拼着命把裴政抓走了,他心下又暗惊,萧詧手下能人真是不少。

王顗赶到天居寺,向皇帝禀报,他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将裴政之举告诉了萧绎,他知道萧绎为人猜疑,如果对皇帝有所隐瞒,万一皇帝知道了真情,他的人头就要不保了。

王顗最后说:“裴政既然能来,说明臣父与王镇南两路援军一定离荆州不远了,望陛下宽心。”

萧绎一只独眼盯着王顗,只是微微点下头。

王顗从皇帝所居的禅房出来,王景彦在门口等他,兄弟两个眼神交流一下,都互相点点头,王顗离开。

王景彦被皇帝召进寺内,开始还以为是皇恩浩荡,皇帝器重他们王家呢?但很快他就明白了,皇帝这是不放心他哥哥王顗,把他叫到身边,是作为人质的意思。

他陪着皇帝在天居寺呆了一晚,第二天,皇帝还不打算回宫,又移居长沙寺。

皇帝并不听书,王景彦也就无事,好在只要他不走出寺庙,就没有人管他,他在长沙寺内闲逛,路过一间禅房,听见禅房之内有人讲经。他听了听,不是在讲经,是在讲一个人的生平,他听了几句,推门进去,想问个究竟。

禅房之内坐着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僧人,另外一个也是个僧人,长得又高又壮,高壮僧人回身望他,脱口而出:“二公子。”

王景彦惊异:“你,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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